绳索、救生艇被抛下,强光探照灯的光柱扫射着漆黑咆哮的海面。
但所有人都很清楚,在这片湍急且遍布暗礁的海流中,落水者生还的希望,已极为渺茫。
—
溪园。
楚暮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臂下意识朝身侧环去,却只摸到空荡荡的床单。
那上面残留的温度早已散尽,只有织物本身的微凉触感。
楚暮睡意未消,又闭着眼摸索了两下,指腹划过平整的枕面,没有熟悉的体温,也没有枕边人沉睡时平稳的呼吸声。
心口莫名空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眼,窗外的天色依旧漆黑如墨,卧室里一片昏暗,唯有窗帘缝隙透进一丝景观灯的微光,勉强勾画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楚暮撑着臂膀坐起身,抬手摸到床头柜上的台灯。
暖黄的光晕瞬息驱散一小团幽暗,也将床铺另一侧的冷清照得无所遁形。
楚暮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
复古的珐琅表盘上,时针正指向罗马数字‘IV’与‘V’之间,分针垂直向下。
凌晨四点半。
这个时间,霍占极能去哪里?
在这之后的好几天,男人也没出现过。
楚暮并不知霍廷的监听早已解除,为避免那边起疑,她并没怎么给霍占极发去微信消息,顶多如往常那般简单问候了三两条。
但对方均未回复。
—
缅甸掸邦,某靠近泰缅边境的三不管地带。
废弃仓库弥漫着铁锈与霉尘混合的气味,几缕惨白的天光从破损的屋顶缝隙漏下,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仓库中央,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咳——!”
霍允贤猛地惊醒,呛出几口咸涩的海水,他浑身湿透,冷得打颤。
吃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霍允贤视线模糊摇晃,随即在昏暗光线中逐渐聚焦。
他看见自己正躺在一片潮湿的水泥地上,手脚虽没了手铐的束缚,却因长久的寒冷浸泡与虚脱而麻木。
周遭,几道沉默的黑影分散而立,像融入阴影的一部分。
其中一人格外高大,轮廓硬朗,双手抱臂,正是况子。
霍允贤混沌的大脑迟缓地转动,求生的本能盖过了一切。
他挣扎着半坐起来,急切地环顾,目光越过况子等人,最终落在了仓库深处、通风窗前那个背对着他的颀长身影上。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他也立刻认了出来。
“……阿占?”
嘶哑的嗓音从霍允贤喉咙里挤出,带着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狂喜,“是……是你救了我?!”
霍占极就站在光与影的分界处,半边身子沐在惨淡的天光里,半边沉入浓郁的昏暗中。
男人白衬衫的背部被光线勾勒得微微透明,隐约可见其下紧绷的脊线。
霍允贤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想要爬起来,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三叔!凭你和长风的交情……”
他语无伦次,湿透的身体在冰冷空气中打着颤,却努力想扯出一个感激涕零的笑,“等三叔缓过来……我们叔侄联手……什么霍允呈,什么霍廷,那些账,我们一笔一笔跟他们算!城北的事是遭了小人算计,只要……”
霍占极的身子缓缓转了过来,夹在指上的香烟,一缕灰白的烟雾顺着他修长的指节缓缓盘旋上升。
霍允贤的声音,在对上男人黑寂的眸色时,毫无征兆地卡在了喉咙内。
天光恰好斜斜切过霍占极俊美的侧颜,愈发衬出他鼻梁的高挺与唇瓣上削薄的犀利感。
“三叔。”
男人嘴角微微勾起,脸上却不见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是平静的,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你所说的小人,是指帮你牵线搭桥的杜良,还是指……当年在游轮上,帮我父亲母亲提早结束行程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