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这吕氏父子拿著粗布,一点一点地擦拭兵器还有皮甲上的血跡污渍时。
忽的。
院外响起了阵阵的马匹奔驰声。
紧接著,不等吕平、吕布两人开口询问。
屋外便响起了成廉稍显焦急的声音。
“吕大兄,吕大兄!你还记得前几日你打的那审配吗!他带著四五辆马车过来了!”
“什么!”
屋中的吕布,顿时一惊,他扔下手中的粗布,便要朝外处走去。
他站在了院中。
吕平也是跟著出来了。
“我也不晓得是不是来捉咱们的。”
“那匈奴人乌尔罕说是甚么公车,我也不认识,不过看起来確实跟寻常的马车,有些区別。”
望著眼前的吕大兄,成廉迟疑开口。
“按照他的说法,好像是要徵辟吕伯、或者大兄你,说不得,大兄你就要做官了!”
听到公车、徵辟,两个词,吕布下意识地便扭头,看向了一侧的自家父亲。
毕竟...
他可是常常从自家父亲的口中,听到这两个词的。
“什么公车徵辟这么快的吗”
吕平先是愣了一愣。
而后看著一脸迟疑的吕布、成廉,还有个模样黝黑,有些眼熟,一直盯著自己看的匈奴少年,他下意识地解释道。
“若你们口中那人真是所谓的魏郡人审配审正南的话,他倒是不会做这种,打不过便来捉你们的齷齪事情。”
“多半便是公车徵辟了!”
听到这话。
吕布、成廉这才放下心来,长舒了一口气。
只是...
解释过后,吕平的面上,还是有些疑惑。
“这审正南动作这般快”
“昨夜才发生的事情,怎么今晚就来徵辟了”
“为父亲贺!”吕布面上倒是欢喜得很。
毕竟...看这模样,自家父亲多半是要升官了,他可没忘记,自家的庄园,还被一伙阉宦子弟给占据著,以至於自己天天睡在这漏风的草屋。
他心中早就暗暗下定决心了,等到自家父亲升官,自己必然要手刃那群阉宦的!
“等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吕平忽的愣了一下,然后扯了一把吕布,便要朝著草屋內处走去。
“先別贺喜了,奉先!”
“快快快,先进来,把刚刚咱们拿出来的东西都给收起来,省得一会教外人进来给看到了。”
吕布也是迅速反应过来。
连忙跟在自家父亲身后,一同入屋。
吕平入屋,匆匆將一眾屋中摆放著的物品,都给收拢起来,他扭头看向院中站著的成廉,口中叫道。
“成廉也进来吧!”
“收拾快些。”
门外的成廉,听到屋內吕平的呼唤,也连忙入內。
他的身侧。
那个模样黝黑、名叫乌尔驴的匈奴少年正站在屋门口,犹豫著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进去。
吕平视线扫到了这少年,眼带疑惑。
“这是乌尔罕的儿子,昨夜的事情多亏了他帮忙,要不然指不定出多少岔子呢。”
成廉留意到自家吕伯的目光,连忙解释道。
吕平点了点头,衝著这少年温和招呼道。
“你也一同进来罢,帮著抬一下你们族中要用的咸鱼。”
匈奴少年乌尔驴,正直勾勾地打量著被他父亲称讚了很多次的吕平,此时忽然被吕平唤了一声,他连声应是,朝著屋內走进。
抬咸鱼的抬咸鱼,收兵器的收兵器。
屋中数人,忙碌不已。
忙碌之余。
吕平瞅了这乌尔驴一眼,看到他身上的皮袄,他径直放下手中东西,朝著屋內走去。
不多时。
他便再次走出,手中拿著一套稍小一点的汉人衣衫。
吕平將衣衫递给了这唤作乌尔驴的匈奴少年。
“你且换套衣服。”
“別一会让人认出来你是匈奴人,那样会横生不少意外。”
“好!”
摸著手中格外光滑的汉人衣衫,乌尔驴眼前一亮,连忙点头。
匈奴人哪里有客套的习惯,刚一接过衣服,这乌尔驴竟直接將身上的皮袄全部褪去。
黑乎乎,光溜溜的。
他当场便换上了吕平递给他的衣服,丝毫没把屋內的眾人当外人。
而身处边境,眾人与匈奴人打交道也久了,早就习惯了匈奴人的习俗,看到这一幕,也只当没看到一般,各自忙碌。
他们收好了东西。
还没来得及喘息、坐下休息一会。
屋外忽的便响起了阵阵的马匹嘶鸣声。
没错。
这审配似是卡著点一般,刚好便带著数辆公车,来到了吕家小院。
“吕伯,公车来了。”
听到屋外动静,成廉轻声道。
“走,出去迎接一下。”
吕平微微頷首,他长舒了一口气,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衫,主动朝外走去。
见吕平这般模样。
吕布、成廉还有那乌尔驴也都连忙低头整理衣衫,跟在吕平身后。
瞧得这吕家人似是早就知道一般,齐齐出来迎接。
还没来得及下车的审配愣了一下,他站在马车上,整理了一下仪表,这才带著一眾捧著各式礼品的僕从下了马车。
一眾人鱼贯而入。
以审配为首,僕从两边排开,每个人手中都捧著礼品,整齐地立在院中。
可谓是给足了吕平面子。
马车夜晚来袭,惹得来刚刚才经歷了鲜卑人劫掠的村人们,儘是警觉了起来,只是见得马车停在了吕家父子的家门口,来的还是州郡中的官员,他们这才放下心来。
甚至,胆子大些的,还主动外出,远远眺望。
当他们看到那州郡来的官员,竟然带著这么多礼物,僕从,来到了吕家小院,更是满脸的羡慕。
吕平便在这种场合中走了出来。
“在下乃是魏郡审配审正南,现任太常府议曹掾。”
见吕平出来,审配眼前一亮,直接忽略过了,看到他神情大变的吕布,笑著上前问道。
“敢问是吕平吕郎君当面”
“然也。”吕平笑著回答。
就在审配观察他的同时,他也在观察著这位在歷史上留有清名的审配。
若是说前世读三国演义时,袁绍阵营中,哪一个文士最让他喜欢,那莫过於眼前的审配了——性情慷慨激昂,为人忠实,又颇有智谋,如何能不叫人喜欢
“昨日的事情,我家王方伯听说了,他敬佩吕郎君的勇力与为人,特意让我来寻吕郎君。”
“不知吕郎君可愿隨我去见一见我家方伯”
审配颇有礼节地开口询问。
“自然可以。”吕平丝毫没搞什么三辞三让的礼仪,只是微微頷首。
“还请带路。”
瞧得吕平答应得这般痛快。
审配眼前顿时一亮,他再看吕平,也难免愈发的顺眼了。
两人都不是繁琐的人,一问一答,极度简短的对话,便解决了这番的徵辟。
这般迅捷。
看得第一次见徵辟,还以为会搞得很麻烦的吕布、成廉两人,面面相覷。
审配轻轻一拍手。
他身后的僕从们便再度齐齐伸手,將礼品上罩著的细布全部掀开,露出里面的各类金银,而后,又是齐齐上前一步,將所携带的各类礼品,全部放置在院落之中。
看得屋外看热闹的乡人们愈发羡慕。
吕平神情不变,微微頷首。
“请!”审配对吕平做出手势。
两人便联袂走进马车。
望著自家父亲消失在马车中的身影,不等吕布反应过来,身侧,便有僕从上前,轻声邀请他一起上车。
吕布瞅了两眼这僕从,爽朗一笑,毫不犹豫,大踏步朝著车上走去。
紧接著。
这几辆马车也不顾夜色浓郁,迅速掉头朝著九原城的方向驶去。
独留下成廉、还有那匈奴少年乌尔驴,吃著马车盪起的灰尘,面面相覷。
......
天色昏沉的厉害。
已然到了半夜,愈发的凉了。
密林中。
一眾匈奴人儘是裹紧了身上的皮袄,相互依偎著,谁也不敢多说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