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庭中,一时间寂静得可怕。
韦韜仍跪在原地,呆呆地看著妹妹手中那捲明黄的绢帛。
又缓缓抬起眼,看向韦葭那平静无波、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脸。
“葭……葭葭……”
他的声音乾涩得几乎发不出来,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疑。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韦葭缓缓站起身,將圣旨递给身旁的春笺小心捧著。
然后伸出手,扶住了依旧跪地、身形有些摇晃的兄长。
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低声却清晰地道:
“阿兄,”韦葭扶稳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回正院,我跟你和嫂嫂,细说。”
等回到正院,屏退所有下人,只余兄妹妯娌三人。
等回到正院,屏退所有下人,只余兄妹妯娌三人。
韦葭將自己在宫中与太平所说的那番庄周梦蝶、预知未来的託词,又向兄长与嫂嫂重新讲述了一遍。
梦中自己疯癲、兄长惨死、及韦家在安史之乱中闔门遇难的结局。
韦韜听罢,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双总是沉稳锐利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惊骇欲绝的痛楚。
许多之前想不通的疑点,此刻轰然贯通,在他脑中拼凑出残酷的真相。
原来如此。
金光会那九人死得那般诡异,现场布置得天衣无缝却又处处指向史千岁……
竟是葭葭
她在梦中遭受了什么非人的欺辱,被会变得疯癲、神智不清不言而喻。
难怪梦中的自己,哪怕明知杀人是砍头的死罪,也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復仇……
若是他的葭葭真被那般践踏,他韦韜便是化作修罗厉鬼,也要將那些畜生挫骨扬灰。
而葭葭所说的安史之乱,韦家百年基业、满门亲眷在战乱中毁於一旦……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窝,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不会的……葭葭……”
他喃喃道,声音乾涩得仿佛砂纸摩擦,不仅是在否定那可怕的梦境。
更是在抗拒那背后所揭示的、妹妹可能独自承受过的无边黑暗与痛苦。
而橘娘早已泪流满面,抱著韦葭泣不成声。
“葭葭……你该告诉我和你阿兄的……
报仇的事,有嫂嫂和你阿兄呢……何苦你一个人……”
她心疼得无以復加,恨不能以身相代。
韦葭任由嫂嫂抱著,感受到她温暖的怀抱和滚烫的泪水,心中亦是一片酸软。
她伸出手,轻轻回抱住橘娘,安抚地拍著她的背。
片刻后,她鬆开嫂嫂,转向依旧僵立原地、面色惨白的兄长。
她上前一步,伸出双手,稳稳地握住了韦韜冰凉且微微发颤的手。
她的手温暖而有力,带著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
“阿兄,”
韦葭仰起脸,看著兄长惊痛未消的眼睛,声音清晰而坚定,一字一句,仿佛誓言。
“那也许就只是场梦。而现在,我们都好好的,这就够了,不是吗”
“从今往后,我和你一起,我们一起,护著韦家,护著嫂嫂,护著青儿,护著韦家上下每一个人。”
“绝不让梦中的事,再发生。”
韦韜怔怔地看著眼前仿佛一夜之间长大、变得无比坚韧可靠的妹妹。
感受著她掌心传来的温度与力量,心中那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竟奇蹟般地渐渐平息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混合著心疼、后怕、以及……莫名安心的复杂情绪。
是啊,葭葭还活著,好好的。他也还活著。韦家还在。
而且,他的妹妹,已经拥有了保护自己、甚至保护家族的力量。
她不再是需要他时时刻刻护在羽翼下的小女孩了。
他反手紧紧握住了韦葭的手,那冰凉的手渐渐回暖。
眼中重新凝聚起属於韦家家主、长安县尉的坚毅光芒。
“好。”
他重重地点头,声音依旧沙哑,却已恢復了些许沉稳。
“我们一起。”
橘娘也擦乾了眼泪,走到丈夫身边,將自己的手覆在兄妹俩交握的手上,温婉而坚定地点头。
窗外,秋阳正好。
素心院內,一场无形的风暴已然过去。
所有的震惊、痛楚、后怕,都在紧握的手中,化作了更紧密的亲情与共同守护的誓言。
从今往后,风雨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