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们不用多吩咐,七手八脚就开始卸车。抬箱子的,扛包袱的,拎锅碗瓢盆的,吆喝著,说笑著,院里顿时热闹起来。王满银一边搭手,一边散烟。
兰花护著大肚子,想帮忙又插不上手,只好站在窑门口,看著人们把她的家当一样样搬进陌生的窑里,心里头那股悬了一路的劲儿,慢慢落了下来,化成了一种酸酸胀胀的踏实。
东西不少,但人多手脚快,三辆驴车很快就见了底。王满银在一旁指挥著,嘴里不停地说著“谢谢”“辛苦”。
等东西都搬完了,王满银客气的又给来帮忙的局里小伙子们散了一圈烟。小伙子们也高兴的接过烟,说著客气话就走了。
王满银叫住了走在最后的办公室主任罗永忠,从兜里掏出一叠食堂的饭票和几张零碎粮票、钱票,塞到罗有忠手里:“罗主任,麻烦你,带这三位赶车的乡亲去食堂,吃顿好的,白面饃,红烧肉管够,一定要招待好!”
罗有忠接过,笑道:“王科长放心,交给我!”说著,就招呼王向东他们,“三位同志,跟我来,咱们食堂今天有红烧肉!”
王向东三人看著王满银,又看看这整齐的窑洞和城里干部,都憨憨地笑著,然后驾著空驴车跟著罗有忠走。
王满银一直把他们送到坡下,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还各自给了包“大前门”烟,才返身回来。
窑里,武惠良还没走,正坐在炕沿上,逗著虎蛋玩。虎蛋趴在他怀里,小手抓著他胸前的纽扣,嘴里咿咿呀呀的。
看见王满银进来,笑道:“这窑不错,亮堂,收拾得也乾净。嫂子这下可有个舒坦窝了。”
兰花挺著肚子,正慢慢悠悠地在三孔窑里转著,一会儿摸摸炕沿,一会儿看看灶台,眼里满是新奇和欢喜。
“这窑,真好。”兰花转过身,看著王满银,脸上的笑容暖暖的,“比咱村里的窑,亮堂多了。”
“只是比村里少了自留地……”武惠良也接话,然后又转头对王满银说,“行了,你好好安顿家里。技术组和化肥厂的事,咱们明天再细碰。走了!”
送走武惠良,院里终於彻底安静下来。王满银走到兰花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边“明天让少平住过来,你也能看著管著他……。”
兰花將头靠向王满银的肩膀,“真像做梦,嫁给你真好……”她有的迷离的眼神在窑里,在炕上爬的虎蛋身上打转,觉得幸福围抱著她。
夕阳斜洒进窑洞,也铺在小小的院坝里。远处传来家属区別家妇人喊孩子吃饭的声音,悠长而清晰。
…………
晨光才刚染亮原西县城灰扑扑的屋顶,街道上的寒气还没散尽,孙少平和赵兰並排往县初中学校走去,书包带子勒在肩头。
路边的国营食堂刚卸下门板,蒸笼的热气白蒙蒙地涌出来,带著一股苞谷面发糕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