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向东正对著县里下达的旱情支援计划发愁,见王满银进来,放下笔:“满银,咋了看你这脸色,像是有急事。”
王满银把通知书和调查记录放在桌上,推到陈向东面前:“陈局长,县纺织厂的问题,周文斌查得清清楚楚,管理乱、环境差、设备有重大隱患、產品质量不合格,还拒不接受整改。我以技术科的名义下了停业整改通知书,马国英根本不当回事。”
陈向东拿起记录,一条条看下去,越看眉头越皱,看到“电线老化贴在棉花堆上”“灭火器过期锈死”时,重重拍了下桌子:“胡闹!这哪是办厂子,这是拿工人的命开玩笑!”
他翻到通知书,看了眼公章,抬头看向王满银:“马国英是马国雄的妹妹,马国雄是县里的二把手,这层关係,你怕是没考虑到。”陈向东的声音放低了些,带著点无奈,“硬来,怕是会得罪人。”
王满银站得笔直,眼神坚定,看著陈向东:“陈局长,我不管她有什么背景。可咱办工业,不是看背景,是看水平,看良心。纺织厂那环境,工人进去干活,隨时可能出火灾、出工伤,造的布全是次品,浪费原材料,这不是占著茅坑不拉屎吗对工人不负责,对县里的工业不负责,这样的厂子,必须停,必须改!不管她背后是谁,只要不服管理,不顾安全,我这个技术革新组组长,就不能坐视不管。”
陈向东看著王满银,沉默了半晌。他知道王满银说的是实话,这纺织厂早就是个烂摊子,只是碍於马国雄的面子,没人敢动。成了马国英的私人王国。
如今王满银硬气地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倒是合了他心里的想法——办工业,终究要凭真本事,凭规矩,不能靠背景糊弄。
他拿起桌上的公章,在停业整改通知书的落款处,重重盖下工业局的大红章,红色的印泥洇在纸上,格外醒目。
“既然你坚持,局里是支持你的。”
陈向东说著,把通知书递给王满银,声音有些飘突,
“一切按规矩来好了,总不能对问题视而不见。
我会先通知县供电局,停纺织厂的电……,
县纺织厂,即日起停业整顿,整改不到位,绝不允许復工!”
王满银接过通知书,指尖触到那温热的公章印,心里却有些发沉。局长这是意有所指。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窗外的日头依旧毒辣,可风一吹,竟带著点清爽。有时,斗爭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