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满银话不多,问得也直接:原先干啥会干啥家里几口人靠工资吃饭紧不紧一边问,一边在花名册上做著只有他自己懂的记號。
几天下来,厂里八十多號人,他心里有了本帐。那四十多个“干部”,一大半名字掛在考勤上,却常年不见人影,都是马国英从村里拉来的本家亲戚或关係户,领著一月四十块的“干部工资”,在厂里掛个名,有的甚至还在村里种地。
真正在车间干活的一线工人,只有四十来个,工资却被以“效益不好”为由,压到了十五块的学徒工水平,许多人家里娃多,日子过得勒紧裤腰带,怨气早就憋成了暗火。
王满银把情况整理好,连同从马国英办公室里搜出的一些明显对不上帐的票据、补助申请副本,一起交给了县纪委和审计局组成的联合工作组。
县纪委和审计局组成的联合工作组进厂那天,厂子里静得连蝉鸣都透著慌。
八十多號干部职工挤在轧花车间那间漏风的大窑洞里,黑压压坐了一地。
马国英安插的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往日里耀武扬威的劲头全没了,一个个耷拉著脑袋,犹如世界末日。
王满银站在一张缺了腿的旧桌旁,边上坐著工作成员,那一本本帐本资料让人心惊。
王满银拿起一本帐册,开口说话,他声音不高,却像塬上的夯锤,一下下砸在人心里。
“四十三个管理干部,四十一个一线工人。”他扬著帐本。
“干部月工资四十块,雷打不动;一线工人从三十二块降到十五块,美其名曰『生產效益差,降本增效』。
可县財政局每月拨的八百到一千二的补助,哪一分用在设备维护上了哪一分补到工人工资里了”
他把帐本“啪”地拍在桌上,发出啪的声响。“都进了你们管理干部的腰包!买酒喝,买肉吃,拿次品布抵工资坑工人,拿公家的钱填自家的窟窿!”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几个老工人红了眼眶,攥著拳头直哆嗦。
纺纱车间的一名女工,手指早年被飞梭轧过,落下病根,此刻忍不住哭出声:“王科长,我们早就想告了,可马厂长说,她哥是马部长……谁告谁回去……。”
王满银看了眼那名女工,眼神沉了沉。他朝纪委的同志点了点头,声音斩钉截铁:“从今天起,联合审查组驻厂办公!所有掛名领工资的、不干活的、贪污挪用的,一律清退!”
这话一出,那些混日子的干部脸都白了,有人想爭辩,却被工作组严肃的目光嚇退。
清退的动作比预想的要快。那些“影子干部”本来就没根基,见势不妙,有的自己就不来了,有的被工作组叫去问过话后,也灰溜溜地不再露面。
最后真正需要硬性清退的,不到十个,都是些仗著马国英的关係在厂里横行霸道、民愤极大的。
王满银让保卫股的人在场,当场宣布他们的问题,並扭送去了纪委,追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