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洛,明月宫,杨景,秦擎,玄恆,敖胥,天月祖师,包括节命飞舟中的所有人,都退离了北边境,只余那些涌现的魔族,秦无量,以及刚刚赶到的商昇,以及他身旁两尊真君,两支军队。
魔界之门所涌出的魔族將天地晕染成墨,灰暗如永夜,此刻,北落四国原本所在之领土,除却光禿禿被薅乾净的土地之外,再无人声。
良久,魔门之中再无魔涌现,始有人影,一步踏出,是——万魘天都魔君。
他,不,应当是『她』,渊紫重袍之下,她第一次显露出本相,居然是一名赤发红瞳的女子。
她遥遥朝天一望,嘴角微撇,不知是在讥讽著谁。
她看向身前的魔煞,轻道:“开始吧。”
魔煞开始重新布阵,有著手中气运的加持,他终於可以继续曾经的计划,將一切都拖回正轨。
『覆天夺位』术式,终於继续进行。
罡风层上,孟离看著姬恆,似是好心的提醒道:“她在挑衅您啊,成王阁下,您不回击吗”
姬恆没有在意孟离的话语,而是紧紧的盯著眼前的万魘天都魔君。
虽然从境界上来说,万魘天都魔君甚至未至道君之极,与他的实力天壤之別,但此刻,她確实有讥讽的能力。
她是不可缺少的。
魔煞,魔昇,是为成道密仪而来,商昇是为摇摇欲坠的昇国攫取一线生机,秦无量被魔煞所许利益而来,那么,万魘天都魔君呢
身为前两者的尊上,在此次新天开闢之旅中,她付出了最多的资源,最大的代价,牺牲亦是最多,宝库之中,几乎被耗干,她所求,是为何
是新天之主。
覆天夺位,另立新天,然新天並不是一个整体,而是两分,一者说现世碎片,一者为魔渊新地。
需在现世,魔渊共布阵基,各有一人承载新天,方才能够真正將新天之位格稳固,而在此之中,真正重要的,反倒是那承载魔渊者。
现世有无匹位格,哪怕仅仅是北边境这般距离现世中心不知多远的破落之地,仰仗那一分位格,隨便找一人,也足以承载新天位格,也是由此,魔煞可以承诺让出此位,以换取秦无量的帮助。
而魔渊不同,想要在魔渊寻找到一位能够承载『新天之位』的魔族,要难太多。
现世可仰仗现世本身之位格,但想要在魔渊找到一位能够堪比现世位格的魔族,却几乎不可能。
哪怕是等同道君之位的魔族,也不可,除却那已成三十三魔天之主的魔主之外,几乎没有其他魔族可以承载此位。
但魔主本身便是天主,燕国也不愿出一位执掌多天的魔主,是以,计划陷入困境。
若说魔煞布局一千五百年,那燕国为寻能承载此天尊位之魔,所耗费的时间,资粮,是魔煞的百倍千倍。
最终,才找到这位万魘天都魔君。
万魘天都魔君,是不同的,她非胎生之魔,而是天生之魔,是欲界天主,魔罗波旬感天而生。
佛有三世,现在如来,过去燃灯,未来弥勒,而魔罗波旬,亦想效仿佛门,始有万魘天都魔君,她是未来之魔。
论及位格,某方面来说,她甚至不逊色与魔罗波旬,毕竟魔罗波旬是现在,而她,便是未来。
只有她,能够在实力不济的情况下,承此尊位,成为新天之主。
姬恆盯著下方眾魔,紧紧的將一切都映入眼帘,而孟离,盯著姬恆,注意著他的一举一动。
燕国对於墨家的意义,与其他所有霸国,道统,都不相同。
若说墨家追求『兼爱』,亦追求『公正』,理念是『天下为公,无己之私』。
那么燕国,则只追求『强大』『力量』,是绝对的『自私之极』是墨家所在,最大,最显眼的敌人。
墨家所有的兵器研发,所针对的第一战爭目標,便是燕国。
燕国的体制,是不同的,底层人在燕国,是真正的耗材。
兵家所创兵阵之法,讲究『生者兵將,死者兵鬼』,死亡的兵士会成就兵阵的养分,而燕国,则是此道的大成者。
不仅仅是兵士,所有的人,不论生死,都將成为燕国的养分。
死亡在燕国之中,远远算不得结束,魂灵,躯体,真气,各有各的去处,绝无一丝浪费。
哪怕在现世诸国之中,燕国的残酷,也是独一份,它將剥削进行到了极致。
墨家所见,没有办法不將它视为最大的敌人。
他们是真正能干得出,为了更进一步的修为,浮尸亿万的事情都。
一將功成万骨枯,在燕国,是字面的意思。
眼下燕国的动作,他必须要看著,並且將讯息传递迴墨家內部,以確保能够燕国不会做出更加丧心病狂的事情,以及在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们能够做出及时的应对。
而此刻,魔煞的『覆天夺位』也终於布置完毕,一切比想像中还要顺利。
隨著术式的运行,整个北落四国所在之地,都变得灰白,並非消散,而是失去了某种『支撑』,仿佛燃尽的香,哪怕形状尚未改变,但一切,都已经与此前不同。
往常一片生机的国境中,此刻却到处都透露著荒芜,破败。
而此刻,在魔界之门的对侧,却发生著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变化。
若说此时的现世所在是由白转灰,那么对侧,魔界的布置之下,便是由灰转白,暗无天日,死寂灰白的魔渊,开始拥有生机,长出了花草,两边仿佛调转。
一声轻响,似玉槌敲琉璃,魔渊所在,黑暗裂出白缝,光从缝里涌出。
清升,九天罡风层出现,浊降,地脉开始沉积,始有灵生。
一切就发生在瞬息之间,哪怕是一手推动此事出现的姬恆,此刻也有些讶异。
平心而论,魔煞那边,准备其实比他想像中要充足,甚至是要充足太多。
哪怕此界並不算庞大,但正常的演化流程,也得演化个一年半载,这还是在刻意引导之下,而眼下,不过几刻,便已经混沌开,清浊分,至多一日,便能够演化大概,这必然是他们早已准备好了一切。
而此刻,也正是承位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