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庚禁地深处三百里,一片被风蚀得千疮百孔的雅丹地貌深处。
叶凡用最后的力量,以神狱令配合三火气息,在一处相对坚固的岩山内部,开辟出一个临时洞府。简单的隔绝阵法布下,将外界沙漠夜晚的酷寒与残留的微弱煞气阻挡在外。
洞内,寂静无声,只有几人粗重的呼吸和岩壁偶尔传来的细微风鸣。
雷虎靠坐在角落,他那金属化的右肩断口处,已被叶凡用长生焱混合灰白之炁暂时“封印”住,不再蔓延,也不再剧痛,但整条手臂的缺失感和那狰狞的暗金金属断面,依旧触目惊心。他低着头,独臂紧握成拳,指节发白,虎目含泪,压抑着喉咙里的呜咽。金砺族长和那些金氏战士化作光尘消散的一幕,以及自己无力挽回的挫败感,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
林雪腹部的贯穿伤在长生焱的持续滋养下已经愈合大半,但失血过多和灵力透支带来的虚弱感依旧笼罩着她。她靠坐在另一侧,摘下了那副碎了一边的眼镜,用衣角默默擦拭着镜片,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跳跃的微弱火光(叶凡点燃的一小簇琥珀源火用于照明和驱散阴寒),往日里冷静睿智的面容上,写满了疲惫与悲伤。她是战术制定者,雷虎的断臂、守碑遗族的全灭,让她承受着巨大的责任拷问。
红鲤盘膝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妖刀横放膝上。她闭着眼,似在调息,但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显露出她内心并不平静。刀魂中残留着对九劫那股恐怖煞气的本能战栗,也烙印着金氏一族牺牲时那股悲壮纯粹的守护意志。这两种截然相反却又都强烈到极致的气息,正在她的刀道意念中激烈碰撞、交融。
叶凡坐在洞府中央,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他正在内视自身。
丹田气海之中,三团颜色各异的火焰静静悬浮,呈三角之势。中心处,是那枚沉浮不定、散发着亘古苍茫气息的神狱令虚影。
琥珀源火温暖厚重,居于左,光芒稳定,代表着文明的沉淀与守护的基石。
翠金长生焱生机勃勃,居于右,光芒柔和流转,象征着生命的韧性与轮回的希望。
亮金锐金焱(已与“断刃之契”融合)锋芒暗藏,居于下,光芒虽在三者中最弱,却最为凝练尖锐,隐含着斩断一切的决绝与传承的悲怆。
三火之间,并非完全独立。一丝丝极细的灰白之炁如同最坚韧的桥梁与纽带,在它们之间往复流转,调和着不同的属性,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这种平衡还很脆弱,远未达到“融合”的境界,但已经构成了一个初步的、具有成长潜力的“源火体系”。
而在锐金焱的核心,那枚由金砺族长等人生命与意志凝聚的“断刃之契”符文微微闪烁,像一枚沉重的烙印,也像一把尚未知晓全部用途的钥匙。
“九劫……苍白之视……庚金宗叛徒……纪元重开……”叶凡的思绪纷杂。西庚之行获取的信息碎片太多,冲击太大。上古凶兵对“苍白”的刻骨憎恨,以及它最后那句仿佛蕴含大秘的怒吼,都指向了更深的迷雾。
还有维序逃走前那怨毒的眼神和新黎明必然不会停止的行动。
以及,苏晓传来的,关于中央神墟坐标清晰、各方势力汇聚的紧急消息。
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峦,一层层叠加而来。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洞内情绪低落的同伴。
他知道,此刻需要的不仅是疗伤和恢复力量,更需要重铸“心气”。连续的恶战、惨重的损失、面对超规格存在的无力感,足以摧垮任何队伍的斗志。
“都抬起头来。”叶凡的声音在寂静的洞府中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静力量。
雷虎身体一震,林雪擦拭眼镜的动作停下,红鲤也睁开了眼睛。
“金砺族长,金氏一族的战士们,他们牺牲了。”叶凡的目光缓缓看过每一个人,“雷虎,你的手臂断了。我们每个人都受了伤,都很疲惫,心里都憋着火,都感到无力。”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但这就是我们要走的路。从我们决定追寻源火,对抗终焉那一刻起,就该明白,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洒满鲜血。牺牲,从来都不是一个遥远的词汇。”
“金族长他们,不是为了让我们在这里垂头丧气而死的!”雷虎猛地抬起头,赤红着眼睛低吼,“老子知道!可老子就是……就是恨自己不够强!恨自己没能多宰几个杂碎!恨自己连累……”
“没有人连累谁。”叶凡打断他,目光如炬,“我们是同伴,是并肩作战的兄弟。你的断臂,是你为了给林雪争取时间,为了保护身后的战友而付出的代价。这是荣耀的伤疤,不是耻辱的印记。”
他走到雷虎面前,蹲下身,看着他那金属化的断肩:“而且,谁说这就一定是终点?”
叶凡掌心浮现翠金色的长生焱火焰,温暖的生命能量缓缓注入雷虎断口附近。“长生焱蕴含无尽生机,锐金焱带有‘金属’与‘锋锐’本源,你的身体被动融合了一部分逸散的锐金源力。这看似是侵蚀,但也可能是一个契机。”
他一边感应着雷虎伤口处那股奇异的状态,一边沉声道:“我们需要找到正确的方法,或许不仅能遏制这金属化,还能让你因祸得福,真正掌控这部分力量,甚至……重塑一条更强大的臂膀。但这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知识和力量。所以,雷虎,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自怨自艾,而是活下去,变得更强,直到我们找到那条路。”
雷虎怔怔地看着叶凡,又看了看自己那狰狞的断口,眼中的绝望和狂躁渐渐被一丝微弱但坚定的希冀取代。他重重地点头,瓮声瓮气道:“叶老大,我听你的!这条命,这条胳膊,以后就交给这条道了!不走到看见新纪元的太阳,老子绝不倒下!”
叶凡拍了拍他没受伤的左肩,站起身,看向林雪。
林雪已经重新戴上了眼镜,虽然镜片有裂痕,但她的眼神已恢复了部分往日的锐利,只是深处多了一层厚重的沉淀。
“林雪,你是我们的大脑。”叶凡看着她,“分析和谋划没有错。西庚的变故,有太多意外因素,九劫的苏醒远超预料。这不是你的责任。相反,你在绝境中依然保持冷静,为雷虎和我争取了关键时间,你的作用无可替代。接下来,前往中央神墟,我们需要你更清晰的头脑和更周全的计划。悲伤和自责可以暂时放在心里,但不要让它蒙蔽你的判断。”
林雪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稳:“我明白。我会尽快调整。关于中央神墟和目前各方动向,我已经有了一些初步的推测和路线规划,等我灵力恢复一些就整理出来。”
最后,叶凡的目光落在红鲤身上。
红鲤也看着他,眼神清澈而直接。
“你的刀,似乎对九劫的煞气和金氏一族的意志,都有反应。”叶凡问道。
红鲤手指轻轻拂过膝上的妖刀“红莲”,刀身微不可察地轻吟。“刀魂在渴求……也在畏惧。那股煞气,是极致的‘毁灭’与‘杀戮’,对我领悟‘斩’之真意,是巨大的诱惑,也是致命的毒药。而金氏一族的守护意志……很纯粹,让我觉得,刀或许不应该只是为了‘斩断’而存在。”
她微微蹙眉,似乎在梳理自己纷乱的感悟:“我需要时间消化。但感觉……我的刀道,可能到了一个关口。”
“跟随你的本心去领悟。”叶凡道,“你的刀,是你的道。无论走向何方,记住挥刀的理由。”
红鲤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但周身气息越发沉静凝练。
安抚并激励了同伴后,叶凡重新坐回中央。他摊开手掌,心念一动。
三簇微小的火苗——琥珀色、翠金色、亮金色——在他掌心上方依次浮现,缓缓旋转。灰白之炁如同丝线般缠绕其间。
“东西两处源火虽已获取,但我们对它们的理解、运用,还停留在很浅的层面。”叶凡缓缓说道,“东苍长生焱,主生命循环,可滋养万物,亦可构建生命通道。西庚锐金焱,主锋锐破灭,更承载‘断刃之契’,或有沟通、影响‘金’属相关法则与存在的可能。而我的琥珀源火,主文明传承与守护。”
“接下来,在前往中央神墟的路上,我们需要一边赶路,一边尝试更深层次地理解和融合这三者的力量。这不仅是提升实力的需要,也可能是在神墟中应对未知挑战的关键。”
他看向林雪:“林雪,你负责规划最安全快捷的路线,并利用‘薪火网络’的初级感应,尽量规避大规模的新黎明部队和已知的危险区域。”
“红鲤,你负责警戒,同时感悟刀道。你的直觉和刀魂预警,对我们很重要。”
“雷虎,你跟我一起,尝试引导你体内残留的锐金源力,并熟悉长生焱的生命特性,看看能否找到平衡甚至转化的契机。”
分工明确,目标清晰。低落的士气被重新凝聚,转化为行动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