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骨的冰寒深入骨髓。
叶凡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无数冰针反复穿刺,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楚。眼皮沉重如山,但求生的意志和赶赴战场的急迫感,如同黑暗中不灭的火焰,支撑着他从昏迷的边缘挣扎回来。
意识缓缓回归。
首先感受到的,是胸口传来的温暖。虽然微弱,却持续而稳定地流淌着,修复着他千疮百孔的躯体和近乎枯竭的经脉。是长生焱残存的生命力在自发运转。
然后是右手掌心传来的刺痛和空虚感。混沌源种印记彻底封闭了,暂时无法再与地脉共鸣。短时间内强行借调超过负荷的山河之力,对印记本身和他身体都造成了严重损伤。
最后,是耳畔永不停歇的风雪呼啸,以及……身下冰雪碎石的坚硬触感。
叶凡艰难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几乎紧贴着脸的、半透明的冰壁。他正仰面躺在一个狭窄的、由巨大冰块和岩石碎块交错构成的天然“冰棺”之中。上方,透过冰层的缝隙,能看到模糊的、铅灰色的天空和不断飘落的雪花。
他还活着。在引爆峡谷、制造雪崩埋葬追兵的同时,他也被崩塌的冰雪卷入深谷,幸运地被几块交错的大冰石卡住,形成了一个临时的庇护空间。
“咳咳……”叶凡尝试挪动身体,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应该是肋骨断了几根。内脏也火辣辣地疼,灵力近乎枯竭。
但他没有时间躺在这里慢慢恢复。
从怀中摸索出那枚青银色的“北罡之钥”和苍白骨书碎片。钥匙依旧散发着微弱的、清凉的风之波动,似乎没有受到损伤。而那枚指甲盖大小、布满裂痕的骨书碎片,则触手冰凉,带着令人不适的污秽感,但其中似乎还残留着些许维序的数据意念和苍白本源。
叶凡将这两样东西贴身收好,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调动丹田内残存的力量。
情况很糟。
三团源火都黯淡无光,如同风中残烛。琥珀源火最为稳定,但也只是勉强维持不熄灭。长生焱的翠金色泽几乎看不见,只能感应到一丝微弱的生机暖流还在缓慢修复伤势。锐金焱完全沉寂,连那一小团北罡烈风本源也缩在角落,光芒微弱。
唯一还算完好的,是识海中的神狱令虚影。它依旧散发着稳定的灰白清辉,护持着他的神魂不散,也维持着最基本的秩序之力在经脉中缓慢流转。
“必须尽快恢复行动能力……”叶凡咬紧牙关,不顾经脉的刺痛,强行以神狱令的清辉为引导,开始一丝一毫地抽取天地间稀薄的灵气,同时催动长生焱那微弱的生机加速修复肉身。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每一缕灵气的纳入,都如同钝刀刮骨。但他没有选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冰缝外的天色似乎暗了一些,又似乎亮了一些。在这深谷冰棺中,很难准确判断时间。
大约一个时辰后,叶凡终于积攒了足够支撑简单行动的灵力。他小心翼翼地挪开压在身上的几块碎冰,忍着剧痛,从这个临时的“冰棺”中爬了出来。
外面是真正的冰封地狱。
眼前是一条宽达数百米、深不见底的巨大冰裂峡谷。两侧是近乎垂直的、高达千米的冰壁,上方被浓厚的雪雾笼罩,看不清顶端。他所在的位置,是靠近一侧冰壁的、由崩塌堆积形成的冰雪斜坡,坡度极陡,下方是幽暗的深渊。
刺骨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卷起冰屑打在身上。温度低到足以在几分钟内冻僵普通人。
叶凡环顾四周,迅速判断方位。他坠崖前最后的记忆,是朝着与“纳木错之眼”相反的方向引开敌人。现在,他需要尽快确定自己的位置,并找到前往“纳木错之眼”的路。
他抬头望向冰壁上方,试图寻找熟悉的雪峰轮廓,但视线被雪雾阻挡。
“只能先爬上去……”叶凡看着近乎垂直、光滑如镜的冰壁,眉头紧锁。以他现在的状态,攀爬这种冰壁极其危险。一旦失手,下方就是万丈深渊。
他从破损的衣物上撕下布条,将双手简单包裹,增加摩擦力。然后,他选中一处冰壁相对粗糙、有细微凸起的区域,开始攀爬。
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蹬踏,都牵动全身伤势。冷汗混着血水从额头渗出,瞬间冻结成冰。呼吸在稀薄的空气中变成白雾,又被狂风撕碎。
十米……二十米……五十米……
叶凡的双手很快就被冻得麻木,指尖磨破,鲜血在冰壁上留下淡淡的红痕,又迅速冻结。他只能依靠顽强的意志和对身体每一丝肌肉的精准控制,艰难地向上挪动。
一百米……两百米……
就在他爬到大半高度,距离顶端还有约三百米时,异变突生!
他右手扣住的一处冰棱,突然毫无征兆地断裂!
身体瞬间失衡,向下滑落!
千钧一发之际,叶凡左手五指猛地发力,死死扣入冰壁缝隙,指甲崩裂,鲜血淋漓,但总算止住了下滑的趋势。整个人悬在半空,脚下是令人眩晕的深渊。
他喘息着,心脏狂跳。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刚恢复的一点力气。
不能停在这里。停下就意味着冻死或坠亡。
叶凡眼中闪过狠色,不再顾忌伤势,丹田内三团微弱的源火被他强行“点燃”,榨取出最后一丝力量!
琥珀源火的厚重赋予他手臂沉稳的力量。
长生焱的生机强行激活肌肉的活性。
锐金焱的锋芒凝聚于指尖,让他的手指能更深入地抠入冰层!
他如同一只受伤但倔强的壁虎,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向上攀爬!所过之处,冰壁上留下一个个带血的指洞!
最后一百米……五十米……十米……
当他的手指终于搭上冰裂峡谷边缘的坚实冻土时,叶凡几乎虚脱。他双臂用力,将整个身体拖了上去,然后瘫倒在雪地中,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休息了不到一分钟,他强迫自己坐起来,看向四周。
这里应该是某处相对平缓的山脊。风雪依旧,但视线开阔了许多。他辨认着远处雪峰的轮廓,结合记忆中对念青唐古拉地形的了解,很快确定了自己的位置——他坠落的峡谷,位于卓玛拉措峰西南方约十五公里处。而“纳木错之眼”,在卓玛拉措峰的东北方向,直线距离超过三十公里。
以他现在的状态,要在冰雪高原上徒步三十公里,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他必须赶到。
叶凡挣扎着站起,从怀中取出那枚“北罡之钥”。钥匙在他掌心微微发烫,青银色的光芒明灭不定,似乎在感应着某个方向,也似乎在……渴望力量?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叶凡脑中浮现。
北罡烈风,象征极致的速度与自由。他获得的那一小团本源虽然微弱,但如果能激发其特性,或许……
他将心神沉入丹田,小心翼翼地接触那团沉寂的青银色光团。没有强行驱动,而是传递过去一个清晰的意念:我需要速度,需要赶往同伴身边,需要阻止灾难。
起初,北罡本源毫无反应。
但叶凡没有放弃,持续传递着那份迫切与决心。同时,他将自身“薪火传承”的意志也融入其中——不是为了束缚,而是为了守护与开辟的自由。
渐渐地,那团青银色光团开始微微颤动,仿佛从沉睡中被唤醒。一丝清凉、迅捷、无拘无束的气息,从中散发出来,顺着叶凡的经脉,流向右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