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把那个暗红色的地脉核心泡进灵泉里时,泉水“嗤”地冒出一股白烟。
不是水汽蒸发的那种烟,是像烧红的铁块扔进水里,那种带着焦糊味的、浑浊的烟。烟雾散开,泉水的颜色从清澈见底变成了淡淡的乳白,水面上浮起一层油状的、暗红色的薄膜。
“这东西……”林雪用长柄钳子小心地拨弄着核心,眉头紧皱,“比我想的还邪乎。”
核心在水里缓慢旋转,表面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蠕动。每蠕动一次,就有一丝极细的、暗红色的能量从核心渗出,融进泉水里。泉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粘稠,像要凝固似的。
“能净化吗?”雷虎蹲在泉边,手里攥着把新打的铁钳;万一核心暴走,他准备第一时间把它夹出来砸碎。
“得试。”林雪从怀里掏出个小玉瓶,倒出几滴淡金色的液体。那是守炉人珍藏的“净灵髓”,据说是第一纪元留下的宝物,能净化世间绝大多数污秽。
净灵髓滴入泉水,瞬间炸开成一片金雾。金雾包裹住核心,滋滋作响,像是冷水浇在烧红的铁上。核心剧烈颤抖,表面的暗红色纹路疯狂挣扎,把泉水搅得翻滚沸腾。
持续了大概十息。
金雾消散。
泉水……更浑浊了。
不仅浑浊,还开始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甜腥味,像熟过头的果子腐烂时的气味。而核心表面的暗红色纹路,不但没褪色,反而更鲜亮了,像用血重新描了一遍。
林雪脸色发白。
“不行。”她声音发干,“净灵髓对它没用。这东西的污染……比我们见过的任何污秽都‘深’。”
“深是什么意思?”雷虎问。
“就是……”林雪组织着语言,“普通的污染,是外来物侵入。这东西的污染,是它本身就在‘定义’什么叫干净。净灵髓想净化它,它反过来把净灵髓给污染了。”
雷虎听懂了:“那怎么办?”
林雪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得找更‘根本’的东西。”
“比如?”
“比如叶凡的血。”林雪看向营地中央的医疗帐篷,“或者晨身体里那些红鲤留下的光。”
叶凡在医疗帐篷里躺了两天。
后背的骨头断了三根,但这不是最麻烦的。麻烦的是那些暗红色的能量在拔刀时侵入了他的经脉,像活物一样在他身体里乱窜。林雪试了七种药汤,三种阵法,效果都不大;能量很狡猾,会躲,会伪装,还会吞噬她灌进去的治疗能量。
第三天早上,叶凡能坐起来了。
但脸色还是白得吓人,嘴唇发青,眼睛里有细细的、暗红色的血丝在游走。
婴儿端药进来时,看见他正用指尖在空气中画着什么。不是符文,是某种更简单的线条,但那些线条画出来后,会在空气中停留很久才消散。
“爸爸在干什么?”婴儿把药碗递过去。
“找那些东西的规律。”叶凡接过碗,一口喝干。药很苦,苦得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它们在我身体里不是乱跑的。每次我呼吸,心跳,甚至只是动一下念头,它们都会跟着动,但有固定的路线。”
他放下碗,指着自己胸口:“比如这里,每次我吸气的时候,它们就会聚到这儿;呼气的时候,又散开。像潮汐。”
婴儿凑近了看。果然,在叶凡胸口皮肤底下,能看见极细的、暗红色的丝状物,随着呼吸的节奏聚拢又扩散。
“它们在学习你。”婴儿说。
叶凡愣了一下。
“学习?”
“嗯。”婴儿伸手,指尖悬在叶凡胸口上方一寸,没有碰到皮肤,“你看,它们聚拢的形状,和你心脏跳动的波形是一样的。散开的时候,又模仿你血液流动的路径。它们在……变成你的一部分。”
叶凡后背发凉。
如果这些污染能量真的学会了模仿他的生命活动,那就不是简单的入侵了;是“同化”。等它们模仿得足够像,就能骗过身体的自愈系统,彻底扎根下来。到时候想清除,除非把被污染的那部分身体整个切掉。
“得在你完全恢复之前清掉它们。”婴儿说,“否则等它们‘学会’了你的全部,就清不掉了。”
“怎么清?”
婴儿想了想:“用更‘强’的规律去覆盖它们。”
他从怀里掏出那片金色的花瓣;红鲤留下的最后一片。花瓣已经干枯发脆,但放在掌心时,还是会发出淡淡的、乳白色的光。
“红鲤阿姨的光,是‘守护’的规律。”婴儿把花瓣贴在叶凡胸口,“守护是比模仿更根本的东西。如果能让你的身体记住守护的规律,那些模仿的东西就会显得……假。”
花瓣触到皮肤的瞬间,乳白色的光晕扩散开来。
光晕像水波,渗进皮肤,渗进肌肉,渗进经脉。所过之处,那些暗红色的丝状物像遇到天敌一样疯狂逃窜,但光晕扩散的速度更快,很快就追上了它们。
接触的瞬间,没有激烈的对抗。
只有温柔的覆盖。
像母亲用手盖住孩子被烫红的皮肤,像春天融掉最后一片残雪。暗红色的丝状物在乳白色的光里挣扎了几下,然后……溶解了。
不是被消灭,是被转化;从污秽的、模仿的规律,变成了温暖的、守护的规律。
叶凡感觉胸口一松。
那股一直压在肺里的、粘稠的窒息感消失了。呼吸变得顺畅,心跳变得有力,连背后断骨的疼痛都减轻了大半。
“有效。”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吐出的气息里带着淡淡的、暗红色的雾,“但花瓣的力量太弱,只能清掉表面的。深层的……”
他话没说完,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
林雪冲进来,脸色比叶凡还白。
“出事了。”她声音发颤,“那个核心……它把念园的菜地污染了。”
念园在营地东边,原本是片普通的菜地。自从红鲤最后的存在融进那里后,菜长得特别好,大家就把那儿当成了花园的“福地”,谁家有喜事、有难过,都会去那儿坐坐,摘把菜,说说话。
可现在,念园变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泥沼。
不是比喻,是真的泥沼;土壤变成了粘稠的、暗红色的胶状物,表面浮着一层油亮的光。种在里面的菜,不管是青菜还是萝卜,全都变成了扭曲的、半植物半肉瘤的怪物。叶片上长满了细小的眼睛,根茎像触手一样蠕动,还会发出婴儿啼哭似的、细细的呜咽声。
最可怕的是,污染在蔓延。
以念园为中心,暗红色的胶质土壤像活物一样向四周爬行。爬过的地方,草枯死,虫僵直,连石头表面都会长出那种恶心的肉瘤。
雷虎带着人用铁锹挖隔离带,但没用,胶质土壤会从地下渗透过去。小疙瘩试着用岩石族的天赋硬化地面,可硬化的部分很快就被胶质腐蚀、软化。
林雪布了三层隔离阵,每一层撑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污染、失效。
“它不是在破坏。”林雪咬着嘴唇,嘴唇被咬出了血,“它是在……‘改造’。把这片土地改造成适合它生长的环境。”
婴儿站在隔离带外,看着那片暗红色的泥沼。
他怀里,那片金色的花瓣在发烫。
不是警告的烫,是某种共鸣;花瓣能感觉到,泥沼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
“红鲤阿姨的力量在
“什么?”叶凡问。
“那个核心被放进灵泉后,可能吸收了一部分灵泉的能量,顺着地脉……流到了念园。”婴儿指着泥沼中央,“那儿是红鲤阿姨最后融进土地的地方,能量最纯净,也最容易被污染。现在污染和纯净混在一起,产生了……新东西。”
“什么东西?”
婴儿没回答。他向前迈出一步,跨过隔离带,踩在了暗红色的胶质土壤上。
触感冰凉,粘稠,像踩进了某种巨型生物的胃袋。胶质立刻缠上他的脚踝,想把他往下拖。
但婴儿胸口突然炸开一团乳白色的光。
光很淡,但所过之处,胶质像被烫到一样迅速退开。他走过的地面,胶质褪去,露出底下正常的、黑色的土壤。
他一步步走向念园中央。
叶凡想跟上,但林雪拉住了他。
“让他去。”女人声音很轻,“只有他能解决这个。”
婴儿走到念园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