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考船在离漩涡三海里的位置,彻底停稳了。
再往前半步,就是死路。
那里的海水根本不是正常流动,是硬生生往漩涡中心塌进去,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嘴狂吸。船真敢开进去,不用两秒,直接被撕成碎木头。
“只能到这了。”海青盯着仪表盘,眉头拧成一团,“海流每秒十五米,水压跳得跟疯了一样,深潜器硬往下扎,风险大到没边。”
“没的选。”叶凡已经套上了潜航服。
银白色的特制料子贴在身上,皮肤微微发麻;改造后的深海体质,跟这种深海装备天生就合得来,像是身体自己在跟装备共鸣。
判官和凌霜也换好了。判官的斩则刀裹着防水布背在身后,刀身还隐隐发烫,刚才断千面的权柄因果,刀身又多了两道深裂,看着就让人揪心。
“最多六小时。”林雪的声音从通讯器里钻出来,带着不容商量的硬气,“不管找没找到深洋之怒,到点必须回来,你们的氧气和体力,撑不住更久。”
“明白。”
三人弯腰钻进深潜器。这玩意儿是个球形舱,直径不到三米,挤得不算宽敞,但外壳是特制超硬合金,八千米水压都扛得住。小鱼负责驾驶,海青留在船上统筹指挥。
舱门重重合上,水密锁咔哒一声锁死,密封得严丝合缝。
“下潜开始。”小鱼轻轻推动操纵杆。
深潜器缓缓滑进海里。
一入水,叶凡整个人都松快了,像渴了三天三夜的人灌到第一口清水。皮肤在呼吸,每一个毛孔都在吞海水里的氧气和微弱能量,他甚至能直接“尝”出海水的味道;咸腥,带着深海矿物质的涩,还有一丝藏在深处、狂暴又压抑的波动。
那是深洋之怒的气息。
越往下,光越暗。
一百米,窗外只剩一片深蓝。两百米,彻底沉成墨蓝。三百米,自然光彻底消失,全靠深潜器的探照灯劈开黑暗,光柱在漆黑海水里晃出一道道亮痕。
“水温在掉。”小鱼盯着仪表,“现在四度,还在往下滑,一千米左右会跌破零度,不过高压会让水冻不起来。”
叶凡没说话,就盯着窗外看。
黑暗里,时不时有东西游过去。
不是普通的鱼,全是些怪玩意儿;发光的透明水母,拖几十米长的触须;灯笼鱼顶着个小光球,一飘一飘;还有些看不清形状的巨大黑影,慢悠悠从潜航器边滑过,带起的水流都能晃得船身抖一抖。
“现在是深海散射层。”海青的声音适时传来,“全是发光生物,再往下过一千米,就啥都看不见了,彻底是死黑一片。”
“有啥要特别注意的?”凌霜问。
“盯着那些像石头的玩意儿。”海青提醒,“新黎明大概率在海底埋了侦测器和陷阱,另外,真看见海底有建筑,千万别靠近,要么是他们的钻井平台,要么是更要命的东西。”
下潜到五百米,潜航器突然震了一下。
“怎么回事?”叶凡立刻警觉。
“不清楚。”小鱼盯着声呐屏,“前面有东西……个头极大,形状怪得很。”
潜潜器缓缓调转方向,探照灯直直照过去。
光柱里,慢慢显出一个巨大的轮廓。
像一座山,却又不是山。
是半截塌掉的古老建筑,斜插在海底淤泥里,看轮廓像是座宫殿,大半都毁了,只剩巨大石柱和残破墙垣。墙壁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被灯光一照,泛着淡淡的青光。
“这是……”凌霜倒抽一口冷气。
“守望者时代的遗迹。”叶凡一眼认出那些符文,“他们当年在海底建观测站,就是为了盯着深洋之怒。”
“能进去看看吗?”判官开口。
“最好别。”海青的语气特别严肃,“里面结构早就不稳了,随时塌,而且……说不定还留着当年的防御机关。”
话刚落,那座遗迹突然自己亮了。
不是被探照灯照亮,是从里面亮起来的;青光从破窗、门洞往外涌,像黑暗里突然睁开无数只眼睛。
紧接着,这堆破石头,像是活了过来。
墙壁上的符文一个个浮起来,脱离石面,在空中旋转组合,最后化作一道道青色锁链,疯了一样朝潜航器缠过来!
“后退!”叶凡吼道。
小鱼猛推操纵杆,潜航器玩命往后退,可锁链速度太快,眨眼就追到眼前,眼看就要缠上船体。
判官直接拔刀。
斩则刀出鞘,隔着舱壁,对着锁链虚空一斩。
没声音,没光效,但锁链瞬间僵住;它们和遗迹的联系被斩断,没了能量供给,在空中崩成点点青光,散进海水里。
可这一下,更多符文从遗迹里涌出来。
这次没组成锁链,而是聚成一只巨大的青色眼睛,瞳孔死死对准潜航器。
叶凡浑身汗毛瞬间竖起来。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眼睛,是规则层面的注视。被盯上的那一刻,他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存在感被一点点剥离,跟刚才陷在千面领域里一模一样。
“这东西在否决我们的进入资格。”凌霜脸色发白,“它判定我们不是守望者,没资格靠近深洋之怒。”
“怎么破?”小鱼急得手心冒汗。
叶凡盯着那只眼,突然想起一件东西。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青色秘钥;守风人给的风眼秘钥,握在掌心里,正微微发亮。
他把密钥贴在舱壁内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