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的手,就那么轻轻一握。
深潜器像个被孩子捏瘪的易拉罐,在叶凡眼前扭曲、变形、急剧压缩。合金外壳发出尖锐到刺耳的哀鸣,活像垂死野兽的最后嘶吼。叶凡甚至能听见里面判官和凌霜的闷哼,而小鱼,已经没了声响。
“不,!”
叶凡想冲过去,身体刚一动,千面便抬眼扫了他一下。
就那么一眼。
叶凡只觉周围的海水骤然“凝固”。不是结冰,是化作一堵无形的透明墙,把他死死卡在原地,半分动弹不得。
“别急。”千面从平台残骸上飘下来,赤脚踩在海面上,稳得像踏在平地,“他们还没死,我留了口气。毕竟……活着的人质,才管用。”
他停在叶凡面前三米处,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上上下下打量着叶凡。
“深洋之怒的气息。”他抽了抽鼻子,像在品鉴一道菜,“你居然真把它收了。怎么做到的?那东西被我们抽了三个月能量,本该狂暴到见什么撕什么才对。”
“因为它知道,你才是真正的敌人。”叶凡咬牙,浑身肌肉绷紧,拼命想挣开海水的束缚。
“敌人?”千面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我只是在帮它进化。深洋之怒是地心熔炉的阀门,本该释放能量推动地质活动,可它自己把阀门焊死了。三百年了,地壳压力积攒到临界点,再不释放,整个东海板块都会崩。我们抽它的能量,是在给它减压,是在救这片海。”
“胡说八道!”叶凡吼回去,“你们分明是在把它改造成武器!”
“武器有什么不好?”千面歪着头,模样像在认真琢磨,“源火本来就是武器。守望者当年收集它们,不也是为了对抗终焉?我们只是更……务实罢了。”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
叶凡胸口猛地一闷,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心脏,正一点点收紧。
“把你体内的深洋之怒交出来。”千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可以放你们所有人走。包括那个孩子……我能收回他体内的种子。”
叶凡死死盯着他:“我凭什么信你?”
“因为你现在,没得选。”
千面的手又收紧了一分。
叶凡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那血不是红的,是暗蓝色的;深海适应后,他的血液成分早已改变。
但他没松口。
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
“你……在等什么?”千面察觉到不对劲,眼神沉了下来,“等那个拿刀的?他刚才斩我权柄因果,反噬早让他内脏出血,现在怕是站都站不起来。等那个机械女人?她右臂的能源核心被我刚才那一下震碎了,现在就是堆废铁。”
叶凡依旧没说话。
他在心里默数。
三、二、一;
“噗嗤。”
一声极轻的响,像戳破了灌满水的气球。
千面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截暗红色的尖刺,既像珊瑚又像晶体,正从他胸口正中央穿出来。尖刺表面流淌着液态的能量,那是深洋之怒最本源的形态。
“你……”千面缓缓转过头。
在他身后,深洋之怒那滴本源液体,不知何时已“长”出了一具临时的躯体;半人半鱼,轮廓模糊不清,但那只握着尖刺的手,却格外清晰,稳稳扎在千面后背。
“你以为我把它收进体内了?”叶凡终于能动了,海水的束缚随着千面分神瞬间瓦解,“我只是把它藏在掌心。真正的深洋之怒,一直在我体外,就等着你来。”
千面想抬手,却发现四肢像灌了铅,纹丝不动。
那根尖刺,正在溶解他的权柄。
否决权柄,本就是建立在“自我存在”基础上的能力。而此刻,深洋之怒的能量像强酸一般,疯狂腐蚀着他的存在本身。
“你……杀不了我。”千面咬着牙,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痛苦的神色,“我在基地有七个备份意识,这具身体死了,下一个立刻就会,”
“我知道。”叶凡打断他,“所以我不杀你。”
他走到千面面前,伸出右手,按在了千面额头上。
掌心,灰白色的神狱令印记骤然亮起。
“我囚禁你。”
五个字,像五道沉重的枷锁,轰然落下。
千面身体周围的海水突然凝固、结晶,化作一个透明的牢笼。牢笼内壁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灰色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疯狂吸收他的力量,压制他的意识。
“你……想把我关进神狱碎片?”千面瞪大眼睛,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疯了?神狱碎片连你自己的力量都承载不住,关我进去,它会炸的!”
“所以我不全关。”叶凡的手按得更紧,“我只关你‘否决权柄’的部分。”
他掌心的光芒暴涨。
千面发出凄厉的惨叫;那不是声音,是灵魂层面的尖啸。叶凡能清晰看见,一团暗金色的光正被硬生生从千面体内抽离,那团光在挣扎,在扭曲,像有生命般拼命想逃。
但它逃不掉。
神狱令的囚禁之力,本就是权柄的克星。因为监狱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自由”的否定。而否决权柄,恰恰最怕被否定。
暗金光团被一点点抽离、压缩,最后变成一颗拇指大小的金色珠子,稳稳落入叶凡掌心。
千面瘫软下去,眼神涣散。
他还没死,但权柄没了。现在的他,不过是个普通的、有点特殊的超凡者,再也不能一个念头,就抹消别人的存在。
“你……”他盯着叶凡,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你知道拿走我的权柄,会有什么后果吗?”
“什么后果?”
“圣典会判定你为‘权柄窃取者’。”千面笑了,笑得诡异又疯狂,“所有使徒,所有圣典持有者,都会收到追杀令。你……会被全世界的规则系能力者,追到死。”
“那就让他们来。”叶凡收起金色珠子,语气平静,“反正你们本来,也在追杀我。”
他转身,朝着那堆废铁般的深潜器游去。
废铁之中,判官正用刀撬开变形的舱门。他满身是血,脸色惨白, but 手却稳得惊人。凌霜拖着小鱼从里面爬出来,小鱼的潜水服破了个大口子,肩膀上有个狰狞的血洞,但胸口还在起伏,尚有呼吸。
“还活着。”判官看了叶凡一眼,只吐出三个字,简短利落。
叶凡点头,目光转向凌霜。
凌霜的机械右臂彻底废了,零件散落在周围的海水中。她用左手按着肩膀的断口,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刚才那一下,漂亮。”她说。
“是你的主意。”叶凡回应,“你之前在船上说过,千面的权柄核心在后颈,但那是分身的弱点。本体……应该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