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叶巡笑了。
那笑意,与叶凡方才一般无二。
“何以不可能?”他说,“你活着,我便须死。此乃规则。”
他站起身,向叶行来。
每一步,皆在焦土上烙下一个血印。
“你择了己身。”他说,“你从未想过我。”
叶立于原处,一动未动。
他听见叶巡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爸,那是虚妄。我在此,在这副躯壳之内。”
叶未动。
“爸!”
叶终是开口,声沉如铁:
“我知晓。”
他望着那个步步逼近的、血淋淋的叶巡,望着那张染血的面容。
“纵是虚妄,”他说,“我亦心疼。”
他伸出手,将那个血人拥入了怀中。
“对不住。”他说,“令你独候了那般久。”
怀中之人怔住了。
旋即,它碎了。
化作万千光尘,飘散无踪。
那声息再度响起,此番添了一丝讶异:
“你……”
叶抬首。
“看够了么?”他说,“我与我子,非你可离间。”
巨目静默一息。
而后它笑了。
“善。”它道,“甚善。”
巨目开始收缩,渐化作一点微光。
光晕之中,走出一人。
白发,白袍,苍老的容颜。
与神狱之主一般无二。
可眼神不同。
神狱之主的眸中空无一物,此人的眸中却盈满沧桑,满得几欲溢出。
“我乃‘初’。”他说,“亦是‘终’。”
叶凝视着他。
“你究竟是何人?”
老者道:“我是首任神狱之主。”
“三万年前,我立下此狱。”
“而后,我将己身诸般情绪剥离,分作九枚碎片。”
“余下的躯壳,成了你等所见那人。”
他顿了顿。
“而我的意识,长眠于此。”
叶怔住了。
“故而……神狱之主,仅是你的躯壳?”
老者颔首。
“躯壳生了意识,自以为是真。他统御三万载,终亡于你等之手。”
他望着叶。
“甚好。”
叶道:“那你此刻现世,欲作何事?”
老者笑了。
“我想谢你。”
叶微怔。
“谢我?”
老者道:“谢你令我知道,三万载后的世间,犹有人这般信重彼此。”
他走上前,立于叶面前。
“我倦了。”他说,“较那躯壳更倦。”
“此位,你可愿坐?”
叶蹙眉。
“此言何意?”
老者道:“神狱需一人镇守。昔年是我,后是躯壳,而今……”
他凝视着叶。
“该你了。”
叶沉默。
叶巡的声音在识海深处响起:
“爸,我可与你同守。”
叶道:“同守?”
“共镇此狱。”叶巡说,“二人之力,总强于独身。”
老者听见了。
他笑了。
“双识共居一身。”他说,“倒也是个法子。”
他后退一步。
“那便如此吧。”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叶心口。
一股温流淌入。
叶阖上双目。
待他再度睁眼,老者已无踪。
周遭不再是黑暗。
是一片星海。
万千星辰,在他身周缓缓流转。
他垂首望向己身。
胸口那团规则之核的光晕,已然消逝。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印记。
一枚极古的符纹。
与那扇门扉上所刻,一般无二。
叶巡的声音在识海中轻轻响起:
“爸,我们……成了新的神狱之主?”
叶思量片刻。
“大抵如是。”
“那而今……如何是好?”
叶望向那片浩瀚星海。
“归家。”他说,“先归家。”
他转过身。
身后,现出了一扇门扉。
仍是那扇木质的,素白的,带着古旧黄铜把手的门。
他推门而出。
门后,是海。
是日光。
是红鲤焦灼的面容。
她立在礁石之上,凝望着他。
“叶凡?”
叶步出门外。
“是我。”
红鲤长舒一气。
“方才那门一阖,你便失了踪迹。我候了三日。”
叶一怔。
“三日?”
红鲤颔首。
叶回首望向那扇门。
门已消隐。
可那枚印记,犹在他心口隐隐发烫。
温热的。
如心跳搏动。
(第2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