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家常(1 / 2)

红鲤走后的日子,又静了下来。

叶每日仍循旧例:晨起伴苏晓买菜,午间看她炊饭,午后在院中晒日头,入夜共看电视。凌霜他们偶来,对坐饮酒闲叙,一坐便是半宿。

可叶知晓,有物已悄然生变。

非是外物,是内里;是他这副身躯。

那些墨色纹路,自那日后便不再泛光。它们静静栖伏,如沉眠一般。胸口的印记亦不灼烫了,只余温温的暖意,似揣着一只小暖炉。

“爸。”这日下午,叶巡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你可感知到了?”

叶卧在院中躺椅上,阖着眼沐着日光。

“何事?”

叶巡道:“那枚印记……似在眠。”

叶说:“感知到了。”

叶巡说:“它可是倦了?”

叶思量片刻。

“许是。毕竟吞了那般多物事。”

叶巡道:“那它醒转后……会如何?”

叶说:“不知。”

他睁开眼眸,望向天空。

天极蓝,云极白,数只飞鸟自顶掠过。

“可我想,它不会害我等。”

叶巡道:“你何以知晓?”

叶说:“因它即是我等。”

叶巡静默一息。

而后他道:

“爸。”

“嗯。”

“你愈发像个哲人了。”

叶笑了。

“是么?”

叶巡道:“从前你从不言此等话。”

叶说:“从前无暇思此。”

叶巡说:“而今有暇了?”

叶道:“而今有你母亲相伴,有暇了。”

叶巡亦笑了。

“倒也是。”

苏晓自屋内出,端着一碟切好的西瓜。

“叙何事呢?”

叶坐起身,接过瓜碟。

“叙你。”

苏晓笑了。

“叙我何事?”

叶巡的声音自叶口中传出:

“叙你作的瓜可甜。”

苏晓微怔,旋即笑着轻抚他面颊。

“甜否,尝过便知。”

叶拈起一块瓜,咬了一口。

甜的。

汁液顺唇角淌下。

苏晓取巾为他拭净。

“慢些用,无人同你争。”

叶凝望着她。

望着她眼角的细纹,望着她发间的银丝,望着她执巾的手;那双手已不年轻,布满老茧与皱痕。

“妈。”叶巡的声音响起。

苏晓抬眸。

“嗯?”

叶巡道:

“你苦了。”

苏晓怔住了。

旋即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泛红。

“不苦。”她说,“候到你等归来,便不苦了。”

向晚时分,凌霜来了。

她独身而至,未携酒,亦无菜。入院在石凳坐下,望着叶。

“出事了?”

凌霜摇头。

“无事。”

叶道:“那你来作甚?”

凌霜说:“来瞧瞧你。”

叶回望着她。

凌霜亦凝视着他。

二人这般相视,皆未言语。

片刻,凌霜开口:

“叶凡。”

“嗯。”

“你可知我今日何以来此?”

叶道:“不知。”

凌霜说:

“今日是判官的忌辰。”

叶愣住了。

他默算时日。

十八载前的今日,判官倒于那扇门前。

“我忘了。”他说。

凌霜摇头。

“不怪你。你方归不久,诸事纷杂。”

她站起身。

“我欲去谒他。你可愿同往?”

叶起身。

“行。”

龙门后山,判官之墓。

碑仍是那碑,松仍是那松。墓前供着数束花,似是白日已有人来过。

叶在碑前蹲下身。

自怀中取出那半截残刀。

红鲤之刀,判官为他挡枪时所执。

他上回来时插于墓前,此番又携了归。

他将残刀轻轻插回原处。

“兄弟。”他开口,“我又来了。”

无人应。

唯清风过松,沙沙轻响。

凌霜立于旁侧,亦凝望着碑铭。

“判官。”她说,“叶凡归来了。叶巡亦归来了。你安心罢。”

她顿了顿。

“我等……皆未忘你。”

风拂过,松枝轻摇。

叶起身,拂去碑上微尘。

“在彼方,好好的。”他说,“候我。”

转身欲离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他未回首。

只浅浅笑了。

下山时,天已墨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