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叶巡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无尽的虚空中。四周全是灰蒙蒙的雾气,什么都看不清。他往前走,走了很久很久,雾气渐渐散去,前方出现了一道光。
金色的光。
和归墟回廊里那道一样,但更大,更亮。
光里站着一个人。
是红鲤。
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黑衣,刀横在身前,刀柄上那块玉佩在金光里微微晃动。她看着叶巡,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叶巡。”
叶巡走过去。
“红鲤妈妈。”
红鲤说:“你怎么来了?”
叶巡说:“我想来看看你。”
红鲤笑了。
那个笑,和以前一样,冷冷的,淡淡的。
“看什么?我挺好的。”
叶巡说:“真的?”
红鲤点头。
“真的。归处比我想的舒服。那些光点,都认得我。”
叶巡说:“那你怎么不回来?”
红鲤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说:“回不去。”
叶巡的心,猛地一抽。
“为什么?”
红鲤说:“渡者进了归处,就不能再出去。这是规矩。”
叶巡说:“那上次你回来……”
红鲤说:“那次是例外。归处需要我传话。”
她走过来,站在叶巡面前。
伸出手,轻轻摸他的脸。
和以前一样。
“叶巡,你听我说。”
叶巡点头。
红鲤说:“归处最近有点不对劲。”
叶巡说:“怎么了?”
红鲤说:“有东西在动。很慢,但一直在动。”
叶巡说:“什么东西?”
红鲤说:“不知道。但它在召唤。”
叶巡愣住了。
“召唤谁?”
红鲤看着他。
“你。”
叶巡从梦里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坐起来,满头冷汗。
窗外,那颗最亮的星星还在,一闪一闪的。
他想起红鲤的话。
“它在召唤你。”
召唤他?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第二天早上,叶巡把这件事告诉了叶凡。
叶凡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怎么想?”
叶巡说:“我想去看看。”
叶凡说:“去何处?”
叶巡点头。
叶凡看着他。
“你知道那地方多危险吗?”
叶巡说:“不知道。”
叶凡说:“那还去?”
叶巡说:“红鲤妈妈在那儿。它在召唤我。我得去。”
叶凡沉默。
过了很久,他伸手,按在叶巡肩上。
“那就去。”
叶巡说:“你不拦我?”
叶凡说:“拦什么?那是你想做的事。”
他顿了顿。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记得回来。”
叶巡点头。
“我记得。”
苏晓知道这件事后,一句话也没说。
她只是做了很多干粮,用油纸包好,塞进叶巡的包袱里。
“路上吃。”
叶巡接过。
“妈……”
苏晓伸手,摸他的脸。
从额头摸到眉骨,从眉骨摸到颧骨,从颧骨摸到下巴。
和以前一样。
“早点回来。”
叶巡点头。
“好。”
叶巡出发的时候,是傍晚。
那艘船正慢慢驶出港湾,船上的灯还亮着。
他站在海边,看着那艘船。
阿木跑过来。
“叶巡哥,你要走?”
叶巡点头。
“去哪儿?”
叶巡想了想。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阿木说:“什么时候回来?”
叶巡说:“不知道。”
阿木的眼眶红了。
但他没哭。
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叶巡手里。
是一块小木牌,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木”字。
“这是我刻的。你带着。想我的时候就看看。”
叶巡握住那块木牌。
心里,暖暖的。
“好。”
阿木看着他。
“叶巡哥,你一定要回来。”
叶巡点头。
“一定。”
林虎他们也来了。
那些徒弟们,站成一排,看着他。
“叶巡哥,我们等你回来教新刀法。”
“叶巡哥,路上小心。”
“叶巡哥,早点回来。”
叶巡一个一个看过去。
那些年轻的脸,那些期待的眼神。
他笑了。
“好。”
凌霜也来了。
她站在人群外面,看着他。
叶巡走过去。
“凌霜阿姨。”
凌霜说:“要走了?”
叶巡点头。
凌霜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但她没哭。
只是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臭小子,活着回来。”
叶巡说:“会的。”
海青和雷虎也来了。
海青拄着拐杖,站在那儿,没说话。
雷虎走过来,一把抱住他。
“兄弟,保重。”
叶巡说:“雷虎叔叔,我很快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