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点走了一个月,走了大半。
叶巡心里从四百多个,变成三百多个,又变成两百多个,最后只剩一百多个。每天都有走的,有的早上走,有的晚上走,有的半夜走。它们走的时候都会跟叶巡说一声,然后飘向天空,变成星星,和它们等的人在一起。
叶巡不拦它们。他替它们高兴。但还是舍不得。
这天晚上,他坐在院子里,看着那些星。密密麻麻的,像一条发光的河。每一颗都是一个等到了的人。他闭上眼睛,沉进心里。那些光点还在,一百多个,安安静静的。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发呆,有的在轻声说话。
“叶巡。”一个声音响起。
他睁开眼。是那个等了三万年的老人。他站在他面前,比以前亮了。
“你要走了?”叶巡问。
老人点头。“找到她了。”
叶巡说:“她在哪儿?”
老人指着天上那颗最亮的星。“在红鲤旁边。”
叶巡看过去。红鲤旁边确实有一颗小小的,不太亮,但一直在闪。
“那是你等的人?”
老人说:“是。我等了三万年。”
叶巡说:“去吧。”
老人飘过来,落在他手心里。“叶巡,谢谢你。”
叶巡说:“不用谢。”
老人说:“你也要学会等自己。”
叶巡说:“我知道。”
老人化作光点,飘向天空。两颗星,挨在一起,慢慢亮起来。
叶巡看着那两颗星,笑了。“你找到了。”
两颗星同时闪了闪。
第二天,又走了一个。第三天,又走了一个。一个接一个,每天都有人走。叶巡送它们,像送老朋友出门。走的时候说一声“路上小心”,然后看着它们变成星星。
第十天的时候,他心里只剩七个光点。
它们缩在最深处,安安静静的,不说话。叶巡有时候沉进去看它们,它们就闪一闪,像是在说:我们还在。
叶巡问它们:“你们在等谁?”
没人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还是没人回答。
他不再问了。
这天晚上,阿木来了。他在叶巡旁边坐下,仰着头看星星。
“叶巡哥,今天又多了好几颗。”
叶巡说:“走了三个。”
阿木说:“你心里还有多少?”
叶巡说:“七个。”
阿木愣了一下。“七个?”
叶巡点头。“七个。它们不走。”
阿木说:“为什么?”
叶巡说:“不知道。也许还没等到。”
阿木看着那些星。“它们等的人,也在天上吗?”
叶巡说:“也许。”
阿木沉默了一会儿。“叶巡哥,你呢?你在等谁?”
叶巡愣住了。他看着天上那些星,看着红鲤,看着小月,看着小石头,看着那些他接回来又送走的。它们都在,都在天上看着他。
“不知道。”他说。“但总会知道的。”
凌霜也来了。她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些星。
“叶巡,你心里还有多少?”
叶巡说:“七个。”
凌霜说:“它们不走?”
叶巡说:“不走。”
凌霜说:“为什么?”
叶巡说:“也许还没等到。”
凌霜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呢?你等到没有?”
叶巡想了想。“不知道。也许等到了。也许没等到。”
凌霜看着他。“你等的是谁?”
叶巡说:“不知道。”
凌霜看了他很久。“那就别急。慢慢等。”
那天夜里,叶巡睡不着。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那些星。心灯飘在身边,一闪一闪的。他闭上眼睛,沉进心里。那七个光点还在,缩在最深处,安安静静的。他走过去。
“你们在等谁?”
没人回答。
他蹲下来,看着它们。它们很弱,很小,像快要灭了。但还在亮着。
“你们等了多久?”
一个声音响起,很小,很轻。“很久。”
叶巡说:“多久?”
那个声音说:“从你还是人的时候。”
叶巡愣住了。“从我?”
那个声音说:“对。从你出生那天起。”
叶巡的心,猛地一抽。“你们……你们在等我?”
那些光点闪了闪。像是在说: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