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夫最后检查了一遍包扎,又叮嘱了路上注意事项,这才忧心忡忡地目送马车缓缓驶离济安堂。
车轮滚动。
起初在县城的青石板路上还算平稳,王砚明尚能忍受。
但,一出城门,踏上通往清河镇的黄土官道,情况立刻不同了。
官道年久失修,坑洼不平。
马车行驶其上,不可避免地顛簸摇晃起来。
每一次车轮碾过碎石或陷入浅坑,车身便是一震。
这震动传到王砚明身上,便化作背臀伤口处一阵阵尖锐的撕扯痛楚!
“嗯……”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软垫,才没有惨叫出声。
“狗儿!”
“怎么样”
“是不是很疼”
“刘管事,能不能再慢点稳点”
王二牛坐在儿子身边,时刻关注著。
见儿子如此痛苦,简直心如刀绞,连声向前面驾车的刘老僕喊道。
“王老哥。”
“我已经儘量挑平缓的地方走了。”
“这路,实在是没办法啊。”
刘老僕的声音从前头传来,也充满了无奈。
他已经將马车赶得儘可能慢,但,路况如此,非人力所能完全避免顛簸。
王砚明艰难地喘息著,挤出几个字道:
“爹,我没事。”
“还能忍。”
然而。
疼痛却越来越剧烈。
最初,只是伤口被牵拉的痛。
隨著顛簸持续,他感觉到包扎的纱布下,某些原本勉强癒合的伤口边缘,似乎正在被一点点撕开!
一种温热的感觉,渐渐从伤处渗透出来,浸湿了纱布,也浸湿了垫在身下的棉褥。
是血!
伤口崩裂,开始出血了!
剧痛如同潮水般一阵猛过一阵地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王砚明咬紧的牙关开始打颤,大颗大颗的冷汗从额头,鬢角滚落,瞬间就浸湿了头髮和衣领。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又开始模糊,仿佛又要坠入那无边黑暗的疼痛深渊。
“狗儿!”
“狗儿你怎么样”
“脸色怎么这么白流这么多汗!”
王二牛慌乱地用手帕给儿子擦汗,触手却是一片冰凉。
王砚明想摇头说没事,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刘老僕听到后面的动静,急声道:
“砚明小哥是不是伤口裂了”
“王老哥,快看看!李大夫给的止血药呢”
“哦哦。”
王二牛这才猛地想起。
连忙手忙脚乱地找出李大夫给的止血生肌散和乾净纱布。
他颤抖著手,想掀开儿子背上的薄被查看伤口,却又怕动作太大加重伤势,急得满头大汗。
“爹。”
“把药,给我。”
王砚明用尽力气,微弱地说道。
他知道现在重新包扎不现实,但,至少可以先洒些药粉止血镇痛。
“好,好。”
王二牛连忙倒出药粉。
也顾不得许多,轻轻掀开被子一角,將药粉小心翼翼地洒在已被鲜血染红了一片的纱布上。
然后,又找出那瓶镇痛药丸,餵儿子服下一粒。
药粉的清凉和药丸的效力,渐渐发挥作用。
加上王二牛不停地用湿布巾给儿子擦脸,王砚明总算从几乎晕厥的边缘被拉了回来,但,剧痛依旧如同附骨之疽,未曾远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温热的血液仍在一点点渗出,身下的垫子恐怕早已被血浸透。
马车依旧在顛簸前行,每一次顛簸,都会带来新的痛苦。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王砚明將脸埋在柔软的垫子里,牙齿深深陷入下唇,几乎咬出血来,用尽全部意志力对抗著那几乎要將他吞噬的痛楚。
不能晕过去……不能……一定要撑到家……
回家的路,从未如此漫长而艰难。
王二牛看著儿子备受折磨的样子,老泪。
只恨不得这伤痛,全都转移到自己身上。
刘老僕也將马车赶得越发小心,心中对王砚明充满了敬佩。
这样一个少年,若是不能出人头地,光耀门楣,那天道该是何其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