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熙愣了半天,忽然失笑道:
“平安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朱平安挠挠头,又恢復了那副憨样,说道:
“俺也不知道。”
“可能是这些天书读多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挤在一起,自己就往外冒。”
两人都笑了。
蜡烛又晃了一下。
朱平安用手挡著风,等火苗站稳了才鬆开。
“也不知道砚明兄弟他们怎么样了。”
他目光有些怀念。
卢熙的笑收了收,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我听人说了几句。”
“什么”
朱平安抬起头。
“也不是什么好事。”
“听说砚明兄在府学得罪了新来的教授,被禁足了。”
“后来又放出来了,但现在的日子不太好过。”
“同窗都躲著他们,连膳堂都不跟他们坐一起。”
朱平安的眉头拧起来,问道:
“那文渊少爷呢”
“李兄呢”
“都一样。”
“他们几个是一起的。”
卢熙顿了顿,说道:
“还有白玉卿,院试第二,跟他们走得近,也被牵连了。”
朱平安顿时皱眉。
他盯著蜡烛看,火苗一动不动,烧得稳稳的。
“平安兄”
卢熙叫他。
“俺得快点考上。”
朱平安忽然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在,认真道:
“等我考上了,就能去府学。”
“去府学,就能跟砚明兄弟他们在一起。”
卢熙没接话。
朱平安低下头,继续抄书。
一下一下,极为专注。
“俺帮不了他们什么忙,”
他边写边说道:
“可至少,不能让他们一个人在那边扛著。”
卢熙看了他好一会儿。
也拿起笔,翻开自己的书。
“那就一起考。”
他说道:
“等明年院试,咱们一起中。”
“中了就去府学,找他们喝酒。”
朱平安抬起头,咧嘴笑了,道:
“成。”
蜡烛烧到了底,火苗跳了两下,灭了。
屋里黑了一瞬。
月光从窗缝里挤进来,照在桌上,照在那本旧书上。
两人都没说话,各自坐著,各自想著心事。
远处传来更鼓声,夜更深了。
朱平安把书合上。
塞回枕头底下,躺下来,望著头顶黑乎乎的房梁。
砚明兄弟在府学不知道怎么样了。
那些人孤立他们,刁难他们,他心里急,可急也没用。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把这本书啃透,把学问做扎实,明年院试考个好名次,堂堂正正地走进府学大门。
到那时候。
谁也別想再把砚明兄弟一个人扔在角落里。
想著,他闭上眼睛,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默背起了白日里学到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