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掌门好兴致!”这日,岳不群正在试剑坪教导弟子练功,猛不防听到背后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
“殿下”岳不群急忙转身,赫然见到朱寿在候真、钱寧以及两个隨侍的陪伴下,神情悠然自得,慢腾腾走了过来。不由得怒道,“轮值弟子去了哪里贵客上山,竟然不行通报”
“我特意吩咐,不必稟报!”朱寿笑眯眯的说,“岳掌门,自从去年我爹过世,如今想要找个正经陪我说话的,却是越来越难了……”
岳不群顿时明白过来,自从去年与朱寿一別,没过多久,弘治皇帝朱祐樘在乾清宫驾崩,享年三十六岁,庙號孝宗,葬於泰陵。如今朱寿已然即位,却不能再叫殿下了。
没想到,这位少年天子登基后心中迷茫,不知如何治国理政,病急乱投医,竟然微服朝华山而来,不想刚好撞上这件大案。
“陛下天资聪颖,仁德宽厚,继任家主,是眾望所归。”岳不群斟酌片刻,安慰道,“只是骤然担此重任,心中忐忑,也是人之常情。”
朱寿摇摇头,望著远方云海:“岳掌门也知,我这些年时时在外游歷,见过百姓疾苦,也见过官吏腐败;见过侠士仗义,也见过豪强欺压。我曾想,若有朝一日能主家事,定要革除弊政,造福苍生。”
他转过身,眼中闪著光:“可真到了这一天,我却怕了。怕自己能力不足,怕辜负长辈期望,怕……把这偌大家业,治理得还不如从前。”
岳不群静静听著,心中感慨万千。这位歷史上以荒唐闻名的正德皇帝,此刻竟有如此清醒的认知和沉重的责任感。或许,他並非史书上写的那般不堪,只是登基时太过年轻,又无人正確引导,被人投其所好,最终变成了那个行事荒唐的“豹房天子”。
朱寿忽然问道:“岳掌门,我適才从山下一路行来,观华山治理颇有章法。不知可有秘诀”
岳不群微微一笑:“哪有什么秘诀,不过是些笨办法——定规矩,严执行;重民生,轻赋税;兴教化,储人才。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需持之以恆。”
“定规矩,严执行……”朱寿喃喃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可规矩易定,执行难严。尤其涉及人情世故,往往难以坚持。”
“所以规矩要明,执行要公。”岳不群道,“玉泉集初建时,也有商户想走关係、行方便。但我定下规矩——凡违规者,无论身份,一视同仁。罚了几次后,便无人敢再犯。”
朱寿点头:“此法虽严,却是治本之策。”他又问,“重民生,轻赋税,华山如何维持开销”
“取之於民,用之於民。”岳不群道,“玉泉集每月获利不下三四千两,二成用於集市维护、治安巡逻;三成维持门派日常;二成用於学堂、医馆等公共事务;三成以备不时之需。百姓得了实惠,自然愿意在此经营,集市兴旺,税收自然增加——这便是良性循环。”
若是一个现代人听了,必然大骂老岳黑心:这分配方式,看似合理,实则足足有一大半都是用在华山內务中。只是朱寿自幼生长深宫,虽读过圣贤书,听过治国策,却从未听过如此具体、务实的治理之法,还当岳不群大公无私,是个实诚的好人。
不管怎么说,现在岳不群任何一句无心之言,都极有可能会对歷史產生重大影响。到了这个地步,他反而不敢轻易说些空话、大话,沉默良久,才道:“公子既问,岳某便说些浅见,供公子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