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的女儿,心思如何,她怎会看不穿。张氏轻嘆一声:“莫要怪家中眾人隱瞒,你身为朝中重臣,日理万机,娘不想因我的身子,耽搁你的正事。”
“娘的事,於我而言,从来都是天大的事。”裴云錚握住她枯瘦的手,语气带著几分哀怨,“往后,求您不要再瞒著女儿了,好不好”
张氏看著她,眉眼间盛满温柔的笑意:“好,娘答应你,再也不会有任何事瞒你。再说,你心中也藏著许多事未曾与娘言说,咱们这般也算扯平了。”
裴云錚哪里捨得真的与娘亲置气,闻言重重頷首,將那份酸涩尽数压下,只牢牢握著娘亲的手,再也不愿鬆开。
此后母女二人的关係非但没有因隱瞒而生隙,反倒愈发亲近融洽。
裴云錚暂时放下朝中诸事,日夜陪伴在张氏身边,裴云菁也时常从隔壁过来,寸步不离地守著娘亲。
裴家上下,所有人都围著张氏转,极尽关怀照料,张氏的日子过得安稳又幸福,可身体,却还是不可逆转地日渐衰败下去。
萧景珩遍请太医院所有名医,轮番为张氏诊脉,想方设法减轻她的病痛,宫中的珍稀药材更是流水般送往裴府。
他也时常抽空亲自前来探望,对张氏事事恭敬、处处上心,从无半分帝王架子。
转眼,半年时光悄然流逝。
张氏早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弱不禁风,仿佛一阵微风便能將她吹倒。
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大多时候都在昏睡之中,唯有进食时才会勉强睁开眼,整个人全靠最后一口气苦苦支撑著。
裴云錚看在眼里,痛在心底,她清楚地知道,娘亲真的时日无多了。
这日傍晚,用过晚膳后,裴云錚小心翼翼地扶起张氏,將她安置在自己亲自在工部督造的简易轮椅上,铺好柔软的软垫,轻轻推著她来到院中。
晚风微凉,拂过枝头的落叶,带著几分秋末的萧瑟。
裴云錚望著天边的晚霞,轻声感慨:“转眼间,竟快要到冬日了。”
“是啊,时节过得真快。”张氏的声音微弱,却依旧温和。
“今年,或许是娘陪著你过的最后一个冬天了。”张氏望著院中景致,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裴云錚指尖一颤,却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喉间哽咽得说不出更多话。
“娘別无所求,只想要看到你幸福。”张氏缓缓转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女儿身上,满是期许。
“娘,我现在就很幸福,有您,有菁菁,有家人们陪著,我很知足。”
张氏轻轻摇头,眼神愈发温柔,带著为人母亲最真切的期盼:“娘想要看到的,是你拥有属於自己的、幸福美满的家庭。”
裴云錚闻言,身形微微一顿,一时无言。
张氏看著她的模样,继续轻声说道:“这半年来,皇上他……我都看在眼里。他性子沉稳,待你是真心实意,对我的事,更是事事上心,从未有过半分懈怠。娘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把你放在心尖上疼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