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这句充满了个人情绪而非纯粹训导的回应,以及那明显被“点菜”噎住模样,对埃德里克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埃德里克努力抿住想要上扬的嘴角,恭敬地应道:“我会更努力练习的,教授。” 然后,他握著那瓶尚带余温的补充剂,步伐轻快地离开了训练室。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如影隨形,直到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关上后,斯內普独自站在空旷的训练室中央,半晌未动。壁炉的火光將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冰冷的地面上。他抬手,有些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点菜……这小子还真敢。)
他想起埃德里克说“芦笋尖也很好”时,那双眼睛里闪烁的、狡黠又明亮的期待,像只试探著把爪子伸过来、確定不会被拍开,就得寸进尺想要更多抚摸的猫。
麻烦。太麻烦。
但这种“麻烦”里,却混杂著一种他几乎陌生的、温软的牵扯力。看到埃德里克今天面对更复杂“痕跡”时,虽然仍有瞬间的紧绷,却能更快地稳定下来,甚至能进行初步的分辨;看到他在对抗中眼神越来越亮,步伐越来越稳……一种微妙的、类似於“灌溉的树苗终於抽枝”的成就感,竟悄然压过了惯有的烦躁。
他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那本合上的《焦虑与感知敏感应对指南》上。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再次翻开,找到了关於“建立安全信號与积极联想”的章节。麻瓜的理论有时確实有些门道。或许……除了蒸蛋白和芦笋尖,还可以尝试一些其他质地安全、顏色纯净的食物,慢慢拓展那小混蛋的“安全清单”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不自在。他“啪”地一声合上书,仿佛要驱散什么软弱的想法。
(只是为了训练效率。他状態稳定,才能承受更高强度的训练,更快地掌握控制那股麻烦力量的方法。仅此而已。)
他这样告诉自己,但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开始筛选地窖储藏室里那些由家养小精灵精心培育、绝对纯净的魔法蔬菜种类,並下意识地评估起它们的顏色、质地和可能引发的联想。
(麻烦的小混蛋。)他在心里再次重申,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那弧度里,无奈远多於真正的厌烦。
而此刻的埃德里克,正走在回休息室的路上。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魔药瓶光滑的表面,回味著教授那句“点菜本事”的“指责”,心底一片暖洋洋的明亮。
他知道,那条曾经冰冷坚硬的边界,正在他一次次的“得寸进尺”和教授一次次的“沉默纵容”下,变得柔软、模糊,並且正向他所在的方向,缓缓推移。
他期待明天,期待下一餐,期待下一次训练,期待每一次试探后,教授那看似严厉却漏洞百出的反应。这条路或许依旧布满荆棘与挑战,但前方那盏为他而亮、为他而调整光芒的灯塔,让他每一步都踏得无比坚定,充满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