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集市，老瘸子那间充斥着诡异气味的狭小房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铁岩的手紧握着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影梭悄无声息地贴紧门边的阴影，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磐石壮硕的身躯微微前倾，挡住了大部分通往学者和老瘸子的路线，背后的金属箱表面，几枚未被完全破坏的防御符文开始无声地重新充能。
学者虽然清醒，但眼神依旧有些涣散，死死抱着那本古籍，口中无意识地重复着：“不能碰……禁忌……祂的注视……”
老瘸子却似乎对这份剑拔弩张的气氛毫不在意，他甚至慢悠悠地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个布满污垢的烟斗，塞了点不知名的干枯草叶，指尖冒出一缕幽蓝的火苗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浑浊的烟雾。
“紧张什么，铁岩小子。”老瘸子眯着眼，透过烟雾打量着他们，“老头子我要是想对你们不利，刚才就不会救醒这书呆子，也不会让你们进门了。在这‘黑石集市’，比你们身上这点破烂和秘密值钱的东西多了去了。”
话虽如此，但他那只精明的独眼深处，闪烁的光芒却让铁岩丝毫不敢放松。这老家伙能在“黑石集市”这等鱼龙混杂、危机四伏的地方，以“巫医”和情报贩子的双重身份混迹这么多年，其手段、人脉和心机都深不可测。他嘴里说的，十句里能有半句真话就不错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铁岩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和警惕，“我们只是误入险地的倒霉猎人，不想惹麻烦，也付不起‘封口费’之外更多的代价。”
“封口费？”老瘸子嗤笑一声，用烟斗点了点学者怀里的古籍，“如果只是普通的遗迹秘闻或古代宝藏，老头子我收了钱，自然守口如瓶。但你们沾上的这个……嘿嘿，‘纪元余烬’、‘火种印记’……这可不是能用能量币衡量的‘麻烦’。这是……禁忌。”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读音，让房间内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你知道些什么？”铁岩的心脏猛地一缩。老瘸子不仅直接点出了“纪元余烬”和“火种”，显然知道的比他们想象的更多！
“知道的不多，但也足够。”老瘸子又吸了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在废墟猎人圈子里，在那些真正的古老存在和隐秘组织之间，一直流传着一些关于‘大破灭之前’、‘逻辑之敌’、‘不灭火种’的破碎传说。这些传说往往语焉不详，互相矛盾，但有一个共同点——但凡与这些词汇沾边的探索者、发现者，要么离奇失踪，要么彻底疯癫，要么……连同他们发现的线索一起，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抹除’。”
他顿了顿，看向铁岩那只报废的晶体眼罩：“你的‘真视之眼’，是第三纪‘灵能机械帝国’的遗产吧？能直接观测逻辑层面浅层波动的高级货。它都承受不住，直接报废……你们遭遇的‘注视’，层次恐怕高得吓人。能留下这种‘印记’，还能在‘逻辑空洞’那种地方存在至今……这‘余烬’生前的位格，怕是远超你我想象。”
铁岩沉默。老瘸子的分析，与他最坏的猜测不谋而合。
“所以呢？你告诉我们这些，是为了什么？警告我们离远点，还是想分一杯羹？”铁岩直接挑明。他可不相信老瘸子是出于好心。
“分一杯羹？哈哈……”老瘸子干笑两声，摇摇头，“老头子我还想多活几年。这种烫手的禁忌之物，沾上就是灭顶之灾。不过……”
他话锋一转，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黑石集市’有‘黑石集市’的规矩。我救了你们的人，也算是结了个因果。有些情报，或许对你们有用，也能让我避开可能的牵连。”
“什么情报？”
“第一，‘织网者’的暗哨，最近在集市里活动得比平时频繁了些。虽然他们一向神出鬼没，但老头子我自有消息渠道。他们似乎在筛查近期从‘无尽回廊’和几个特定‘历史污染区’返回的人员和物品。”老瘸子压低声音，“你们的行踪，未必完全隐蔽。”
铁岩心中一沉。果然！“织网者”对“历史污染”的敏感度超乎想象。
“第二，”老瘸子继续道，“关于‘火种’和‘净土’的传说，并非完全无迹可寻。在集市的‘暗面’，在那些最隐秘、最危险的交易会和情报网中，偶尔会有零星的信息碎片流出。据说，一些古老种族的遗民，或者某些坚信‘超脱’之说的隐秘结社，一直在暗中收集、研究与之相关的一切。他们对这类信息的渴求……远超寻常。如果你手里这东西的消息泄露出去，来找你们的，恐怕就不止‘织网者’了。”
这既是警告，也暗示了另一种可能——或许有势力，会对这“禁忌”感兴趣，甚至提供庇护？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老瘸子掐灭了烟斗，神情罕见地严肃起来，“你们那个‘印记’……最好想办法处理掉。要么彻底封印，要么……找个足够隐秘、足够强大的地方‘寄存’掉。随身带着，就像抱着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逻辑炸弹’，不仅会害了你们自己，还可能引来无法想象的存在。老头子我这里，可不提供这种‘寄存’服务。”
说完，他摆摆手，做出送客的姿态：“该说的都说了。诊金和情报费，就用那块‘虚空结晶’抵了。你们可以走了，记住，离开后，我们没见过，也没说过这些话。”
铁岩深深看了老瘸子一眼，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得到更多。他示意影梭和磐石扶起状态稍好的学者，三人迅速离开了这个令人不安的小屋。
走在“黑石集市”下层通道昏暗的光线下，铁岩的心情无比沉重。老瘸子透露的信息，证实了他们的处境比预想的还要危险十倍。“织网者”在筛查，隐秘势力可能觊觎，而他们手里这个“烫手山芋”本身还是个不稳定因素。
“队长，我们现在怎么办？”影梭低声问道，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过往的、形形色色的身影。
“先离开‘黑石集市’，越快越好。”铁岩咬牙，“补给和修理的事情另想办法。去‘灰色港湾’，那里虽然混乱，但相对独立，‘织网者’和各大势力的触手伸得没那么深。我们在那里有个秘密安全屋，先安顿下来，再决定下一步。”
“灰色港湾”是另一处位于混沌边疆的非法聚集点，规模比黑石集市小，但更加封闭和排外，是许多亡命徒和通缉犯的藏身之所。
就在他们加快脚步，朝着通往集市外围走私通道的方向走去时，铁岩的余光忽然瞥见，在对面一条岔路的阴影里，似乎有两道模糊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跟随着他们。那身影笼罩在普通的灰袍下，看似寻常，但行走间与周围环境的“融合度”高得有些不自然，仿佛两个没有生命气息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