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大概五公里。没有路,小心脚下裂缝和可能潜伏的‘本地居民’。”
五公里,在平时或许不算什么。但在这里,在体力濒临耗尽、伤员急需救治、环境诡异危险、后有追兵的情况下,无异于一段死亡征程。
铁岩深吸一口那带着混乱低语的空气,眼神更加锐利。
“走。”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简短的命令和最坚定的步伐。
五人(包括昏迷的磐石)踏上了这片诡异荒原。脚下黑色的玻璃态地面异常坚硬且光滑,需要格外小心才能站稳。空气中的低语声无孔不入,试图干扰他们的心神,他们只能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屏蔽杂念。
荒原并非死寂。偶尔能看到一些形态更加怪异的生物在远处游弋——有的像是由金属碎片和发光能量体胡乱拼凑而成的“构造体”,有的则像是完全由阴影和负面情绪凝结成的“幽影”,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定形的、不断变换颜色的能量聚合体。这些“本地居民”似乎对他们这些外来者抱有警惕和敌意,但或许是因为人数不少(相对而言),或者古籍散发的那一丝微弱但本质极高的气息起了作用,它们大多只是远远观望,没有立刻发起攻击。
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地面上的裂缝是最大的威胁,有些裂缝边缘极其脆弱,一不小心就会塌陷。有一次,影梭踩到一片看似坚实的黑色地面,地面却突然如同脆弱的冰层般碎裂,她整个人向下滑去!铁岩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硬生生拉了回来,下方裂缝深处涌出的炽热气流和暗红光芒,昭示着一旦坠落的可怕后果。
行进缓慢而艰难。每一公里都像是跨越了刀山火海。磐石的状况越来越糟,铁岩能感觉到背上的重量在变“沉”,那不是物理上的沉重,而是一种生命力在不断流失的“沉重”。学者的脚步也开始虚浮,怀中古籍的温度似乎也在缓慢降低。影梭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但额头上全是冷汗。老瘸子更是气喘吁吁,失去了拐杖的他,行动更加不便。
就在他们距离罗盘指向的目标大约还有一公里多时,后方他们来的方向,那片暗紫暗蓝的雾霭天空边缘,突然亮起了数道……银白色的、稳定而冰冷的光束!
光束如同探照灯般,穿透了迷蒙的雾霭,开始在荒原上扫射、搜索!
“‘织网者’的侦缉艇!他们追上来了!这么快!”影梭声音发紧。
“他们可能动用了更高权限的追踪协议,或者……这片区域的逻辑乱流,对他们的某些高端探测器影响比预想的小。”老瘸子脸色难看,“必须加快速度!找到‘裂隙’,跳进去!那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求生的欲望压榨出最后的力量。五人开始拼尽全力,朝着罗盘指针疯狂颤抖指向的那个巨大黑色隆起后方的区域,冲刺!
银白色的光束越来越近,扫过的范围越来越精确,显然已经捕捉到了他们的能量痕迹或生命信号!甚至能隐约听到侦缉艇引擎低沉而高效的嗡鸣声!
终于,他们绕过了那个如同扭曲巨塔般的黑色隆起,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呼吸一滞——
那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深不见底的……黑暗裂口!
裂口边缘是参差不齐的黑色结晶和扭曲的金属,仿佛大地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撕开。裂口内部,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流淌着无数种混乱色彩的能量乱流,如同一条由光与暗构成的、垂直向下的狂暴瀑布!裂口边缘的空间明显扭曲、塌陷,光线在那里弯曲,视线无法聚焦。一股庞大、混乱、却又带着某种奇异“吸力”的波动,从裂口深处不断涌出,正是他们一直感觉到的“逻辑背景噪音”的主要源头!
“‘裂隙-███’……逻辑空洞的入口!”老瘸子指着裂口,声音带着决绝,“跳进去!不要犹豫!进去之后,可能会失散,可能会遭遇无法想象的危险,但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身后的银白光束已经锁定了他们所在的位置,引擎的轰鸣声迅速逼近!甚至能看到数艘流线型的银白侦缉艇,正穿透雾霭,朝着他们俯冲而来!冰冷的武器端口正在调整方向!
没有时间告别,没有时间恐惧。
铁岩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磐石,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同伴,看了一眼那迅速逼近的死亡银光。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吞噬一切的混乱黑暗裂口,纵身跃下!
“跳!!”
影梭、学者、老瘸子,也紧随其后,毫不犹豫地跃入那未知的深渊!
在他们身影被混乱色彩吞没的下一秒,数道银白色的、足以撕裂合金的净化光束,精准地轰击在他们刚刚站立的位置,将黑色的玻璃态地面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侦缉艇悬浮在裂口边缘,冰冷的扫描光束探入那混乱的能量瀑布,试图追踪,但信号迅速被狂暴的逻辑乱流搅碎、湮灭。
片刻后,一个冰冷的电子音响起:“目标已进入不稳定逻辑空洞‘裂隙-███’。威胁评估:极高。生还概率:低于0.03%。逻辑空洞状态:活跃且异常。建议:标记该坐标,提升监控等级,等待其自然湮灭或目标残骸被排出。”
银白色的光芒在裂口边缘停留了片刻,最终调转方向,消失在迷蒙的雾霭之中。
只留下那巨大的黑暗裂口,如同大地的伤疤,永恒地吞吐着混乱的光影与无声的咆哮。
而在那狂暴能量瀑布的深处,四个渺小的身影,正被无法抗拒的力量撕扯、分散,抛向逻辑空洞那无尽黑暗与混乱的未知维度。
新的,更加凶险的篇章,已然在他们坠入深渊的瞬间,悍然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