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第七档案室的方形通道口,回到那宏大、黑暗、危机四伏的舰体主废墟中,三人没有丝毫停顿。
身后那从舰体深处弥漫开来的、冰冷而恶意的“注视感”,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追随着他们。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追赶,而是一种逻辑层面的锁定。仿佛他们这三个“异物”,已经触动了这艘死亡方舟某些最深沉的、尚未完全寂灭的防卫机制,或者……引来了盘踞在废墟底层的、更加可怖的东西。
“快!副册的感应!”老瘸子趴在磐石背上,急促地低吼。他仅剩的独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那金属手指甚至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对某种超出他知识范畴的“存在”的本能预警。
铁岩紧握着怀中副册,精神力全力灌注。吸收了“方舟-γ”数据库节点信息的副册,对“不屈-03”信标的感应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那感应如同黑暗中一根绷紧的钢丝,明确指向废墟前方,一个与他们进来时截然相反的方向——那里,在扭曲的金属残骸和破碎的晶体结构掩映下,隐约可见另一道巨大的、不规则的裂口,裂口外是更加深邃、混乱的虚无暗流波动。
“那边!”铁岩指向前方,带头冲了过去。
脚下的“地面”变得更加险恶。大片的甲板彻底塌陷,露出下方深不见底、散发着微光的破损能量管网和扭曲的机械结构。断裂的巨大金属梁如同狰狞的肋骨,横亘在必经之路上。空气(如果还能称之为空气)中弥漫着愈发浓烈的逻辑乱流气息,耳边开始出现若有若无的、仿佛无数人同时低语又同时尖叫的诡异回响。
他们跳跃、攀爬、侧身挤过狭窄的缝隙,用尽一切办法向前。铁岩的“理之种”全开,为他规划着每一步最稳妥(或者说,风险相对最低)的路径。磐石则用他那强悍的体魄和意志,硬生生撞开或砸碎一些无法绕开的障碍。老瘸子则不断快速分析着周围环境中的逻辑辐射和能量残留数据,提醒避开那些波动异常、可能隐藏着陷阱或休眠“掠食者”的区域。
然而,那如影随形的“注视感”并未消失,反而越来越近。黑暗中,开始出现一些更加实质化的征兆——
一些散落在废墟角落的、原本沉寂的金属碎片或晶体残骸,开始自发地、轻微地颤抖,表面浮现出暗淡的、银灰色的逻辑符文,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唤醒。
一些破损的能量管道中,原本早已枯竭或紊乱的能量流,突然出现了规律性的、不自然的脉动,如同垂死巨兽心脏的最后搏动。
甚至,他们经过时,脚下踩碎的某些腐朽结构,其崩解的“声音”在逻辑层面被扭曲、放大,形成了断断续续的、仿佛在模仿他们脚步声的诡异回响。
“是‘舰魂’残响?还是‘织网者’当年留下的逻辑污染衍生物?”老瘸子脸色极其难看,“不管是什么,它已经彻底锁定我们了!它在利用这艘残骸本身的结构和残留能量,构建一个临时的‘逻辑牢笼’或‘信息迷宫’,想困死我们!”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前方原本清晰可见的那道通往外部虚无的裂口,周围的景象突然开始扭曲、折叠!金属残骸的轮廓变得模糊、重影,空间似乎出现了微小的错位和断层!副册的感应也变得飘忽不定,仿佛目标裂口正在快速“移动”!
“它在干扰空间感知和逻辑定位!”铁岩心中一沉。他能感觉到,周围废墟的“逻辑结构”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编织,试图将他们困在这片区域。
“用‘无之种’!强行冲开一条路!”老瘸子咬牙道,“不能让它完成布置!”
铁岩知道风险,但别无选择。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尽管只是意识动作),将几乎全部精神力,连同“心之种”那不屈的意志,都灌注向右手掌心!
皮肤下,那枚代表着“无之种”的黑色漩涡印记,再次被激活!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干扰或精准的刺击,而是……一次不顾后果的、范围性的、对既定逻辑的粗暴否定!
他将掌心对准前方那片扭曲、折叠的空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个“定义”:
“此地,禁止逻辑编织!前路,当为我开!”
“嗡——!!!”
一种无法用声音形容的、仿佛空间本身在呻吟的震颤,以铁岩的掌心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
他掌心前方的空气(逻辑场)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猛地炸开一圈圈可见的、黑色的、不断吞噬周围光线和逻辑流光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那些正在扭曲、折叠的空间景象,如同被烫伤的画布般剧烈抽搐、收缩!
那些被唤醒的银灰色符文瞬间黯淡、崩碎!紊乱的能量脉动被强行打断、平息!模仿脚步声的回响戛然而止!
前方那片扭曲区域,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短暂而极不稳定的、直接通往目标裂口的逻辑真空通道!通道内充斥着狂暴的逻辑乱流和“无之种”力量残留的黑色余波,如同一条刚刚被炸开的、充满硝烟和弹坑的堑壕!
“走!!”铁岩嘶声吼道,嘴角溢出无形的精神能量(仿佛血丝),整个人摇摇欲坠。这一次爆发,几乎抽干了他刚刚恢复不多的所有力量,掌心的灼痛和空虚感如同深渊,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吞噬。
磐石没有丝毫犹豫,背着老瘸子,如同发狂的蛮牛,一头撞进了那条刚刚开辟的、充满危险的逻辑真空通道!铁岩也拼尽全力,踉跄着跟上。
通道内,狂暴的逻辑乱流如同亿万把无形的锉刀,疯狂刮擦、冲击着他们的存在稳定性。视野中充斥着破碎的色块和意义不明的符号洪流。每前进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随时可能被乱流卷走,或者因为存在不稳而彻底消散。
但目标裂口,就在前方!已经清晰可见!
裂口之外,是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虚无暗流,以及……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逻辑空洞”入口所特有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与吸力!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通道,抵达裂口边缘的瞬间——
身后,那一直追逐的“注视感”,终于具现化了!
并非实体生物,而是从废墟深处,涌出了一片银灰色的、如同液态水银般流淌的、却又散发着冰冷逻辑秩序的数据洪流!洪流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不断变换的符文和结构图,其核心处,一个更加凝实、更加复杂的银白色符文阵列正在形成,散发出远超之前逻辑哨卫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威压!
“是‘审判之影’的投影!‘织网者’高阶逻辑执行单元的远程投射!”老瘸子骇然惊呼,“它果然一直监控着这里!刚才的动静把它引来了!”
那银灰色的数据洪流速度极快,如同一条发现猎物的银色巨蟒,朝着即将脱逃的三人猛扑而来!它所过之处,连狂暴的逻辑乱流都被强行“抚平”和“规范”,留下一道笔直的、充满秩序死寂的轨迹!
“来不及了!”磐石怒吼,猛地将背上的老瘸子朝着裂口方向用力抛出!同时自己转身,面对那汹涌而来的银色洪流,摆出了最决绝的防御姿态!他要为铁岩和老瘸子争取最后的时间!
“磐石!!”铁岩目眦欲裂,想要阻止。
“走!!”磐石的意念如同炸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的身体(存在)开始散发出一种不顾一切的、如同恒星坍缩前最后爆发的炽热光芒——那是他将自身所有意志、所有生命力、所有“存在”本身,都凝聚起来,准备进行最原始、最惨烈的自毁式对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