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林场的空地上,巨型蚂蚁残破的尸骸散落一地,切口光滑如镜,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臭与金属锈蚀混合的气味。
白厄收起“侵晨”,剑身没入地面,悄无声息,随后化作淡蓝色的光点消散。
他的目光扫过这片狼藉,最终定格在李德阳消失的方向。
刚才那群蚂蚁的行为太过反常。
更像是在执行某个意志下达的、不容置疑的指令。
白厄的视线落在地面。
那里,一串凌乱的脚印清晰可见,从被撞毁的吉普车旁,一路歪歪扭扭地延伸向林场深处那几栋废弃的建筑群。
脚印的间距忽大忽小,深浅不一,清晰地记录下了主人逃离时的慌不择路。
不对劲……
〖身为守夜人的李德阳会这么慌不择路吗?〗
白厄眯了眯眼睛。
随后。
白厄的身形动了。
他沿着那串足迹追去,脚步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整个人融入了渐浓的暮色。
那几栋破败的矮楼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中投下长而扭曲的阴影,如同沉默的巨兽,静静地矗立在荒草丛中。
第一栋楼。
门框早已腐烂,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入口。白厄踏入其中,一股浓重的霉味与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腐朽穿孔的木质地板,以及爬满了黑色霉斑的墙壁。
他退了出来,走向第二栋。
这里的情况大同小异。破碎的窗户框架中,一人高的野草从外部疯长进来,几乎要将整个房间变成一座绿色的废墟。
依然没有李德阳的踪迹。
白厄的视线移向最后一栋,也是最偏僻的一栋矮楼。
他刚踏上通往二楼的水泥楼梯,脚步突然停住。
楼梯的扶手已经锈断,台阶上布满了青苔和碎石。
一股极其微弱的人类气息,从二楼的某个位置传来。
那气息很淡,被空气中浓郁的腐朽气味层层包裹,但它确实存在,如同风中残烛,顽固地没有熄灭。
白厄的呼吸放缓,心跳也随之沉寂。
他缓步上楼,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楼梯最外侧的边缘,避开那些早已不堪重负、随时可能发出呻吟的腐朽木板。
二楼的走廊昏暗而狭窄,两侧是一间间紧闭的、油漆剥落的房门。
气息的源头,来自走廊最深处的那间房。
白厄走到门前。
房门虚掩着,门轴锈死,留下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他没有直接触碰房门,而是侧身,从缝隙中滑了进去。
房间内空荡荡的,只有一扇玻璃尽碎的破损窗户,满地都是玻璃的残渣和被风吹入的枯叶。
但那股人类的气息无比清晰。
就在这个房间里。
白厄的目光在房间内缓慢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最终,他的视线停在了窗户边。
那里站着一个人影。
它背对着门口的方向,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那片墨绿色的山林。
“李德阳?”
白厄试探性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人影没有回应。
它依然保持着那个诡异的站姿,仿佛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白厄走近几步,脚踩在碎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随着距离的拉近,他终于看清了那个人影的真面目。
那不是李德阳。
那甚至……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
那是一个纸人。
一个用粗糙的、泛黄的白纸剪裁而成的人形轮廓。它的五官是用发黑的浓墨简单勾勒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整个身体扁平如纸片,却能无视重力与结构,笔直地站在那里。
就在白厄看清它的瞬间,纸人的脸,缓缓转了过来。
那张用墨水画出的脸上,两点墨迹构成的眼睛死死盯着白厄,嘴角的线条向上咧开,构成一个诡异的笑容。
下一秒,纸人的身体开始飘动。
它的躯体轻盈得违背常理,如同被一股无形的风托起,径直飘向敞开的窗户,准备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