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中还残留着一丝焦糊的气味。
酆都大帝看着白厄缓缓收拢那对华丽到极致的紫金双翼,炽热的光芒内敛,最终消弭于无形。
他身上那股焚尽万物的恐怖气息也随之退去,重新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温和无害的年轻人。
但酆都大帝的瞳孔深处,却倒映着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久久无法散去。
这位年轻人身上的气息,让他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那股力量的本质,似乎与神力完全不同。
“多谢相助。”
酆都大帝开口,声音穿过死寂的虚空,带着一丝神明特有的宏大。
白厄转过身,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阳光的笑容,仿佛刚刚那个一掌一剑将神明投影打成飞灰的人,根本不是他。
那笑容干净、纯粹,仿佛刚刚那个一掌拍碎神明头颅,一剑将其彻底抹杀的存在,与他毫无关系。
“不必客气。”
他的声音很清朗。
“我们本就是一路人。”
酆都大帝微微颔首,深邃的目光在白厄身上停留了片刻,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能感觉到,白厄虽然强得离谱,但其核心意志,与这片土地,与正在迷雾中挣扎求生的人间,是站在同一侧的。
这就够了。
“阎摩说得没错,迷雾中的诸神确实蠢蠢欲动。”
酆都大帝的目光穿透冥府的界限,望向人间。他的眼神变得深远而冰冷,不再有丝毫属于凡人的情绪。
“但他们错估了一点。”
“什么?”
白厄问道。
“他们以为我们只是一群刚刚从轮回中苏醒,力量衰退的弱小神明。”
那张属于李德阳的脸上,原本凡人的轮廓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拉伸、重塑,浮现出一种与天地同寿的陌生威严。
“殊不知,正是因为我们经历过凡人的生活,拥有过血肉之躯的悲欢,才更懂得……守护的意义。”
他的声音里,同时存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
一种是神明的绝对漠然,一种是属于人的炽热温度。
是啊。
白厄在心中无声感慨。
一个忘记了为何而战的神,与一头只知吞噬的野兽,又有什么区别。
蓦然。
正欲转身踏入帝宫的酆都大帝,脚步顿住了。
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侧过头,视线投向一旁那片被阎摩投影撞毁的大地。
不,是投向了那片大地前方的虚无。
下一秒,他缓缓转过身。
这位刚刚君临幽冥、镇压亿万亡魂的九幽主宰,对着那片空无一人的虚空,收敛了所有帝威,整理衣袍,随后,恭敬地、郑重地,深深作揖。
“冥司主管,见过元始天尊。”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片虚无之中,空间没有撕裂,光芒没有绽放。
一个身影,就那么自然而然地从“无”中勾勒出来,仿佛他一直站在那里,只是直到此刻才被人看见。
来者身披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朴素得如同乡野间的寻常道人。
可他的一双眼眸,却璀璨得无法形容。
那里面没有情绪,没有威严,只有一片包容万物、又洞穿万物的璀璨星河。
他双手背在身后,缓步走来。
他微笑着,看向眼前的酆都大帝,开口了。
那声音温润平和,却又仿佛在每一个存在的灵魂最深处响起。
“不知我是该称呼你为酆都大帝,还是……”
道人顿了顿,星辰般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探寻。
“李德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