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冰冷而有力。
五根手指像铁铸的刑具,精准地扣住了呓语的脖颈,将他整个人从冰冷的枯叶堆中提了起来。
双脚离地的窒息感,瞬间将劫后余生的狂喜碾得粉碎。
呓语浑身一僵,嘶哑的笑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惊恐的“嗬嗬”声。
他艰难地、一寸寸地扭过头,看清了身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第九席。
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沉默寡言,却无比可靠的男人。
何林。
“第九席……”
呓语的瞳孔剧烈收缩,紧绷的神经在看清来人后,反而诡异地松弛了一瞬。
是自己人?
是来接应我的?
“不,何林……”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试图维持自己作为上司的威严,“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何林的面容隐在林间的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声音平静地传来。
“十一年了,呓语大人。”
“十一年。”
呓语看着他的眼睛,那双他曾经认为充满了忠诚与敬畏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的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十一年前的画面。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郁郁不得志的年轻人,明明身负强大的力量,却自甘在这肮脏的社会中沉沦……”
呓语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感慨,一丝属于上位者对下属施恩后的怀念。
这是他掌控人心的手段。
“是的,呓语大人。”
第九席的目光似乎也泛起一丝波澜,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如果没有遇见您,我或许已经饿死在街头了。”
“我记得,你当时很喜欢看水浒。”
呓语继续说道,他感觉自己正在重新掌握局势。
“您的记性真好。”
“呵呵,因为你对我说过,我是你的宋江。”
呓语的嘴角,扯起一抹虚弱但自负的笑容。
及时雨宋江。
仗义疏财,扶危济困,礼贤下士,最终聚拢一百零八位好汉,成就一番大业。
这个比喻,他很喜欢。
他一直都将自己视为那样的存在。
“是的,您在我的心中,一直都是宋江。”
何林点头,肯定了他的说法。
然后,他扣在呓语脖子上的手,微微收紧。
那张隐藏在阴影中的脸,凑近了一些。
呓“对不起,我尊敬的宋江大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无形的冰锥,狠狠刺入呓语的耳膜。
“我是个卧底。”
轰!
呓语的大脑,一片空白。
时间,空间,连同他肺里最后一口空气,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离。
他怔怔地看着何林的眼睛。
那里面哪里还有什么无奈与回忆,只剩下一种任务即将完成的释然,以及……一丝淡淡的怜悯。
是对一个将死之人的怜悯。
许久之后,长长的、带着血沫的叹息,从呓语的唇边溢出。
他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周平的剑,没能杀死他。
但何林的这句话,杀死了他。
“呓语大人。”
何林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
呓语的眼神动了动,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维持着自己可悲的尊严,反问了一句。
“嗯?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他想看到何林错愕或者愤怒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