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
世界,安静了。
那股支撑着周平身体的、纯粹到极致的剑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沸点。
然后,崩塌。
向内崩塌。
咔。
一声轻微的、如同瓷器碎裂的声响,在周平的脸颊上响起。
一道细密的裂纹,从他的眼角蔓延开来。
周平的皮肤表面裂开一个口子……
不。
那不是一个口子。
咔嚓……咔嚓咔嚓……
密密麻麻的碎裂声,如同冰河解冻,连成一片。
是密密麻麻的口子。
从他的脸颊,到他的脖颈,再到他的手臂,他的胸膛,他的全身。
他的皮肤在裂开。
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在他身体的每一寸表面疯狂蔓延,仿佛他不再是一个血肉之躯,而是一尊即将彻底崩碎的古老神像。
风神休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他看到了。
透过那些狰狞的裂痕,他看到了周平的血肉之下,并非是猩红的肌理与骨骼。
那里没有血。
没有肉。
那里是光。
一缕缕淡淡的光芒自裂缝中涌出。
它们从周平身体的每一道裂痕中渗透出来,仿佛他的血肉之躯只是一个脆弱的蝉蜕,内里正孕育着某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更高维度的生命。
风神休的神躯在颤抖。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
这不是死亡。
更不是神力的暴走。
这是一种……蜕变。
一种从生命底层逻辑上发生的、匪夷所思的、朝着未知领域的跃迁!
他想要逃离。
神明的本能在疯狂地向他示警,眼前这个正在“破碎”的凡人,比他之前面对的任何敌人都要危险一万倍!
可他动不了。
那片由周平的“话语”和无形剑意构筑的领域,已经彻底固化。
在这里,风无法流动,空间凝滞如铁,连他的神念都被死死地钉在原地。
他成了一个观众。
一个被迫见证神迹,或见证……禁忌诞生的观众。
此刻的周平,已经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
他的意识脱离了肉体的束持,以前所未有的视角,俯瞰着整个世界。
不,是世界的“里侧”。
一条条奔流不息的恢弘长河,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成千上万条这样的法则长河,构成了这个世界运转的底层脉络。
它们彼此交织,互为支撑,恒古长存。
周平的意识顺着这些长河向上追溯。
他“看”到了。
在每一条法则长河的源头,都矗立着一道巍峨的身影。
那些身影,有的他认识,比如赛特,比如休,比如阿蒙。
更多的,则是他从未见过的,散发着同样神圣而威严气息的存在。
他们如同永恒的堤坝,将这些代表着世界真理的法则之河,尽数纳入自己的掌控。
他们,就是“神”。
周平的意识继续探寻。
他想为自己,为身后那座城市里的一万三千名同胞,为所有挣扎求生的人类,寻找一条路。
一条可以让人类也踏足其上,可以不断向上攀登,最终拥有与神明平等对话资格的……道。
他找遍了整个法则之海。
没有。
空无一物。
所有的道路,所有的河流,所有的权柄,都早已被瓜分殆尽。
就像一场早已结束的盛宴,后来者连残羹冷炙都找不到。
人类,在这个由神明制定规则的世界里,没有任何专属的法则。
人类,生来就没有天花板。
因为,人类甚至连通往天花板的台阶都没有。
这就是真相。
一个冰冷到令人绝望的真相。
原来,人类的挣扎,人类的荣耀,人类的一切,在这些执掌法则的神明眼中,真的只是毫无意义的尘埃。
一股巨大的悲哀与无力感,几乎要将周平的意识彻底冲垮。
然而,就在这意识即将溃散的刹那。
他“看”到了白厄。
看到了那个白发的青年,在停车场入口处,对自己说“放心交给我”时,那平静而坚定的眼神。
看到了他毫不犹豫地一步踏出,独自面对两位神明的背影。
看到了他对自己那个有些中二的梦想,报以的,是全然的信任与支持。
“我啊。”
“真的我开心能拥有这么一个朋友。”
自己说过的话,在意识深处回响。
是啊。
他不再是那个孤身一人的剑客了。
他有了想要守护的人。
有了……并肩作战的朋友。
绝望的黑暗中,一点光亮重新燃起。
既然世间无路……
既然神明堵死了一切通往至高的阶梯……
那又如何?
周平的意识猛然收缩,不再向外探寻,而是转向了内里,转向了他自己。
没有路。
我,便用我这把剑,斩出一条路!
神明执掌万法。
我,只执掌我手中之剑。
不。
我,就是剑!
“向自己……要剑!”
一声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呐喊,响彻了这片法则之海!
周平那正在崩裂的身体,骤然停止了碎裂。
那从裂缝中透出的光,不再是散逸的,而是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向内坍缩,凝聚!
他一生练剑的记忆,他对剑道的每一次感悟,他对友人那份纯粹的守护之心,他为人类开辟道路的无上宏愿……
所有的一切,他存在过的所有证明,他的过去,他的现在,他所期望的未来……
在这一刻,尽数燃烧,化作了一道无形、无质,却锋锐到足以割裂概念的——“剑意”!
这道剑意没有斩向风神休。
也没有斩向任何实体。
它冲天而起,撕开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狠狠地,斩在了那片由万千法则长河构成的,神圣而永恒的“天道”之上!
嗤——
没有声音。
却仿佛整个宇宙都听到了这一声轻响。
一道崭新的、纤细的、却散发着不朽与锋锐气息的裂痕,凭空出现!
它就像一道刻在永恒画卷上的剑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