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拜结束，三人顺着碎石铺就的参道往外走。
柚梨奈像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麻雀，重新恢复了活力，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两条辫子在脑后轻快地晃动。
刚才在神像前那股子虔诚劲儿，早就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鹤奶奶拄着拐杖，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时不时抬头看看天色，嘴里念叨着今天天气不错。
白厄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走在最后，目光随意地扫过神社院落里的一草一木。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一切都显得安详而平和。
就在他们即将迈出那座朱红色鸟居的瞬间——
走在最前面的柚梨奈，脚步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她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白厄察觉到不对劲，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神社对面的街道旁，不知何时聚了四五个男人。
花里胡哨的夹克，五颜六色的头发，嘴里叼着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拿眼角四处乱瞟，像极了在街头寻找猎物的土狼。
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条拇指粗的金链子，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他身边站着个瘦高个，绿头发，耳朵上打了七八个耳洞。旁边还有个矮胖子，肚子把印着骷髅头的T恤撑得滚圆。
这副尊容，怎么看都不像是良民。
柚梨奈的小脸，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攥着连衣裙裙摆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骨节处透出青白。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
“梨奈？”鹤奶奶察觉到她的异样，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柚梨奈像是被惊醒，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就想拉着鹤奶奶往神社里面跑。
可她的手刚抬到一半，又僵住了。
她看到了站在身后的白厄。
那个在她心中，已经被悄然“神明化”的身影。
柚梨奈狂跳的心脏，莫名地慢了半拍。
对啊。
白厄哥哥在这里。
有他在，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另一个更强烈的想法就把它压了下去。
不行！
绝对不能把白厄哥哥牵扯进来！
那些人是爸爸债主的手下，一个个凶神恶煞，要是动起手来，伤到白厄哥哥怎么办？
她死死咬住嘴唇，声音细若蚊蝇：“鹤奶奶，我们……我们从后门走吧。”
“后门？”鹤奶奶有些不解。
“对，后门。”柚梨奈拼命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生怕被街对面的人听到，“那边……那边有些不好的人。”
白厄站在她们身后，自然也看到了那几个混混。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不用问也知道，这帮人八成是冲着柚梨奈来的。毕竟她提过，她那个不靠谱的老爸欠了一屁股债。
白厄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碰上了就顺手解决掉。
反正现在他不差钱，三千两百万日元，足够摆平这种级别的麻烦，而且绰绰有余。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的刹那——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毫无征兆地劈进了他的脑海。
等等。
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什么来着？
日本牛郎界的传说。
白夜。
那个让无数女人为之疯狂，让无数同行感到绝望，让整个“黑梧桐”赚得盆满钵满的……白夜。
白厄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的大脑开始疯狂预演某种极其可怕的场景。
假如。
假如林七夜他们那帮人闲着没事，悄咪咪跟在后面观察“敌情”。
假如他们恰好在这场冲突里，听到了“白夜”这个名字。
假如他们再通过自己这张脸，发挥一点点联想……
白厄的瞳孔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
完了。
那将是史诗级的社死现场。
他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林七夜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上，会勾起一抹怎样微妙的笑意。
安卿鱼会慢条斯理地推推眼镜，用那种看透一切的分析语气说：“原来如此，所以白厄老师这几周是去体验生活，从事牛郎这个职业了？”
还有曹渊，那小子绝对会憋笑憋到内伤，拼命想维持严肃的表情，最后却功亏一篑，笑得满地打滚。
不行！
绝对不行！
白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必须冷静。
当务之急，是在那群不省心的队友发现异常之前，用最快、最安静、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把眼前的事情解决掉。
顺便……
找个机会，把“白夜”这个传说，从日本牛郎界彻底抹除！
对。就这么办。
白厄的眼神重新恢复了平静。
而此时，街对面的那几个混混，也终于注意到了神社门口的动静。
“诶？那不是……”绿毛瘦高个眯起眼睛，吐掉烟屁股，“那个欠了一屁股债跑路的酒鬼家的女儿吗？”
光头老大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眼睛顿时一亮。
“还真是她！”
他一把扔掉烟头，用脚尖狠狠碾灭。
“走，过去会会她。”
几个混混当即大摇大摆地朝神社这边走来。步伐不快，却带着一股流氓特有的压迫感。
柚梨奈的脸色更白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肩膀却被一只温暖的手按住。
“别怕。”
白厄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砸进了她慌乱的心里。
柚梨奈抬起头，对上那双湛蓝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与恐惧，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平静。
就像深邃而辽阔的大海。
她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对啊。
白厄哥哥在这里。
不会有事的。
几个混混已经走到了鸟居前，堵住了去路。
光头老大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柚梨奈，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
“哟，小丫头，好久不见啊。”
“你爸那笔钱，想好什么时候还了吗？”
柚梨奈咬着嘴唇，倔强地瞪着他，不说话。
“怎么不说话了？”绿毛瘦高个嬉皮笑脸地凑过来，“之前不是挺能躲的吗？这次怎么不跑了？”
矮胖子嘿嘿笑着，一双小眼睛在柚梨奈身上不怀好意地扫来扫去。
“小丫头又长大了不少啊，再过几年，说不定都能去我们店里上班了。”
“到时候赚的钱，正好拿来还你爸的债，多好。”
几个混混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声音刺耳，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
鹤奶奶拄着拐杖上前一步，用自己佝偻的身躯挡在柚梨奈面前。
“这孩子的父亲欠的债，跟她没关系。”老人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你们要找，就去找她父亲。”
光头老大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欠条，在空中晃了晃。
“老太太，这你就不懂了。白纸黑字，连带责任。”
“他爸跑了，这笔钱当然就得她来还。”
“天经地义。”
“我跟我爸已经断绝关系了！”柚梨奈终于忍不住大声喊道。
“我可不管那个，”光头老大不耐烦地挥挥手，“今天，要么拿钱，要么拿人，你自己选。”
白厄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欠条上。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内容，但从这几个混混的嚣张态度来看，数目应该不小。
“欠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