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钢铁与玻璃构成的峡谷中穿行。
车窗外,大阪的街景被切割、拉伸,最终化作一片飞速后退的模糊色块。
高楼大厦的轮廓。
霓虹招牌的炫光。
行色匆匆的路人。
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具体的形态,被压缩成一幅没有焦点的印象派画作。
柚梨奈坐在后座,视线空洞地投向窗外,却什么都没有真正看进去。
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小小的骨灰盒。
冰凉的木质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皮肤,一路蔓延到心脏。
盒子的棱角硌着她的手臂,那是一种持续而沉闷的痛感,提醒着她里面装着的是什么。
是她的父亲。
一个曾经让她怨恨,此刻却只剩下空茫与困惑的名字。
白厄坐在她身旁。
他没有开口,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这种时刻,任何语言都显得廉价。
沉默,是唯一得体的陪伴。
出租车司机是个戴着老式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从后视镜里,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后座。
一个神情麻木,抱着骨灰盒的小女孩。
一个气质卓然,帅气得有些过分的年轻人。
这个组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但他只是默默调高了收音机的音量,让舒缓的音乐流淌出来,冲淡车厢里凝滞的气氛。
在这个城市里开了一辈子车,他早就学会了什么该看,什么不该问。
车辆汇入城市主干道。
车流骤然密集,像一条被堤坝束缚的钢铁洪流,以一种缓慢而沉重的姿态向前涌动。
白厄的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后视镜上。
镜面中,映出一辆黑色的丰田轿车。
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三个车位的距离。
当他们的出租车向左变道时,那辆丰田在两个节拍后,也打了转向灯,平滑地切了过来。
白厄的视线微微移动,越过那辆丰田,落在更远处的车流中。
一辆。
两辆。
三辆。
他的眼眸如同一台最高精度的扫描仪,在纷乱的车海里,轻易地识别出那些伪装成普通车辆的“眼睛”。
甚至还有一辆毫不起眼的厢式货车。
不同的车型,不同的颜色,不同的车牌号码。
但它们的行驶轨迹,却遵循着一种肉眼难以察觉的同步性。
每一次加速,每一次减速,每一次并线,都围绕着这辆毫不起眼的出租车,构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这不是巧合。
这是经过严苛训练后,才能达成的专业跟踪技巧。
白厄的嘴角,无声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勾勒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自己找上门来了。〗
他收回目光,侧过头,重新看向窗外。
午后的阳光穿透车窗玻璃,在他的侧脸投下细碎的光斑。
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宛如深不见底的蔚蓝湖泊,将所有窥探的视线都吞噬得无影无踪。
……
与此同时。
距离这辆出租车二百米开外,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内。
车窗贴着最深色的隔热膜,将车内与车外彻底隔绝成两个世界。
后座的真皮座椅上,一个身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闭目养神。
他的五官普通至极,是那种丢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