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呦呦呦,这不我们的传奇牛郎白夜先生嘛~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我这啊。”
叶梵的声音从那张堆满文件的宽大办公桌后传来。
他整个人向后靠进柔软的椅背,双手好整以暇地在身前交叠,嘴角那抹压都压不住的上扬弧度,让整句话的调侃意味满得快要溢出来。
白厄走进办公室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停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叶梵。下颌的线条在这一刻绷得笔直。
自从半年前林七夜那批人从日本回来,百里胖胖那个藏不住事的大嘴巴,就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布了一系列他精心剪辑过的视频。
视频的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一个比一个更能吸引眼球。
《揭秘!那个在日本搅动风云的男人,他的真实身份是……》
自此,白厄彻底出名了。
“白夜”这个化名,连同他那张脸,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火遍了大江南北,成了某种都市传说与网络迷因的混合体。
“……”
几道无形的黑线,清晰地浮现在白厄的脑海里。
趴在他肩膀上的小浣熊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
它停止了用小爪子梳理自己蓬松尾巴的动作,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在面无表情的白厄和笑得不怀好意的叶梵之间,来回打量。
“好好好,不说了。”
叶梵看他那副冰山一样的表情,知道再逗下去可能会有反效果,心满意足地见好就收。
他干咳两声,强行把上扬的嘴角压下去,将话题拉回正轨。
“哦,对了,是“假面”是吧,他们不是邀请你一起去度假来着吗?”
“不只是邀请我,还邀请了“夜幕”。”
白厄这才重新迈开步子,走到他对面,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
他顺手将肩上的小浣熊拎下来,放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
小家伙立刻好奇地站起身,甩了甩尾巴,迈着小碎步凑到叶梵桌上的笔筒前,用它湿漉漉的黑鼻子去嗅那些冰冷的金属笔杆。
白厄继续说道。
“只不过“夜幕”那边要去给新兵集训,时间冲突了。所以,我就陪“假面”他们过去玩玩咯。”
“是去哪来着?”
“说是要去海南。”
白厄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但就在“海南”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的瞬间。
一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冰冷感,毫无征兆地从他心脏最深处蔓延开来。
那不是物理上的低温,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剥离感。
一只无形的手掌攥住了他的心脏,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抽走了那里的所有温度。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整个世界的背景音,办公室里空调的低鸣,窗外遥远的蝉声,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远,变得模糊不清。
这种感觉……
自从去了一趟日本后,它就一直盘踞在白厄的意识深处,从未真正离去。
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预感。
仿佛他只要离开大夏的土地,哪怕只是短暂地离开,再回来时,就会得知一件无法挽救的事情。
它像一根极细的、悬浮在精神世界里的钢针,时时刻刻悬在他的心头。
最近,这根针似乎变得越来越重,下坠的趋势也越来越明显。
尤其是在几天前,王面在通讯里,用那副轻松愉快的语气邀请他一起去度假的时候,那种心跳骤然失序的感觉,让他感觉得跟着他们一起去。
“嗯,确实好久没见你出过门了,就当散散心了。”
叶梵笑着说道。
他似乎没有察觉到白厄那瞬间的异常,随手从果盘里拿起一个红彤彤的苹果,递到小浣熊面前。
小浣熊立刻放弃了对笔筒的枯燥探索,两只小爪子兴奋地抱住比它脑袋还大的苹果,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吭哧吭哧地啃了起来,发出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叶梵的目光从那只自得其乐的小浣熊身上,缓缓移回到白厄脸上。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散漫的眸子,此刻,眼神变得深邃。
“总感觉再过不久,你就要回去了。”
他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清晰地敲在白厄平静的耳膜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白厄抬起眼眸,对上他的视线。
“虽然这是我的直觉。”
叶梵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叉,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但我希望,你能在这个世界上多留下点痕迹。”
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准确的措辞。
“最好做到让整个世界都知道你这个救世主。”
“我知道,这个世界,最终可能需要依靠你来拯救,倘若是林七夜的话,一切都可能留下遗憾,但你不会。”
叶梵直视着白厄的眼睛。
那双眸子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毫无保留的真诚。
没有白厄,他甚至不敢去想,大夏会付出何等惨烈的代价,会损失多少优秀的战士。
没有白厄,他更不知道,那支被他、被整个大夏寄予厚望的小队,会遭遇怎样的命运。
他都不知道,那群曾经还带着青涩的年轻人,是否还有机会成长到今天这个地步。
如今,大夏本土神明的威慑与白厄这尊行走于人间的“核武器”的双重庇佑,让那些曾经蠢蠢欲动、喜欢在阴影里乱搞的异界神明们,都前所未有地乖巧了下来。
世界迎来了一段宝贵的、却又无比脆弱的和平。
而那群曾经稚嫩的年轻人,也在这段宝贵的时间里,愈发地有了独当一面的样子。
他们不再仅仅是命令的被动执行者。
他们开始有了自己的判断,自己的担当,自己的锋芒。
看到这种场景,谁能不开心呢。
自己的孩子,在经历过狂风暴雨之后,终于在安稳的港湾里茁壮成长,直到羽翼丰满,能够庇护一方。
“多留下自己的痕迹吗?”
白厄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了很多画面。
这二百多章、六十多万字走来,感觉经历了很多,但又感觉一切都在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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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补到四千字,元旦那几天看看能不能赶点进度,多写几章,争取下个月完结。
感觉我写的好痛苦,不知道读者们的感受怎么样,要是跟我一样包浆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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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
机场。
巨大的玻璃幕墙外,一架架银色的客机正安静地匍匐,等待着钢铁羽翼划破苍穹。
候机厅内,人声鼎沸,行李箱的滚轮声、广播里温柔的女声、远处孩童的嬉闹声,交织成一片属于旅途的嘈杂序曲。
白厄跟着“假面小队”寻到一排空位坐下。
航班信息显示屏上,飞往海南的班次还亮着橙色的“等待中”。
“说真的,这还是咱们第一次正儿八经一起出去玩吧。”
王面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松弛。
他整个人都舒展开来,不再是那个时刻紧绷着神经的“假面”队长。
只是,相比几年前在沧南集训营时的模样,他鬓角已染上了几缕风霜,眼角也添了细密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