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舰首切开粘稠的雾气,像刀锋划过腐烂的油脂。
没有浪声,周围死寂得只剩下引擎低沉的震颤,顺着甲板传导至每个人的脚底。
这片海域甚至连风都是死的,带着一股陈旧的咸腥味,粘在皮肤上,滑腻阴冷。
吴湘南钉在船头最前端。
风衣被水汽浸透,贴在后背。
他盯着虚无的前方。
甲板上没人说话。
这种安静不是因为放松,而是弓弦拉满前的死寂。
“夜幕”和“假面”的队员们散落在各处,看似随意,实则都在调整呼吸节奏。
百里胖胖难得地没有插科打诨。
林七夜盘坐在甲板中央,直刀横膝。
海风吹不动他的衣角,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难以察觉。
他就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礁石,任由周围的气流冲刷,自身纹丝不动。
只有那只搭在刀鞘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阴影里,王面靠着舱壁,手里把玩黑刀。
那张“王”字面具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时不时扫过翻涌的雾气。
白厄靠在高处的栏杆上,视线扫过这群年轻人,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种临战前的紧绷感,久违了。
突然。
吴湘南抬起的手臂僵在半空。
那个声音嘶哑干涩,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铁砂,瞬间刺破了甲板上的死寂。
“到了。”
两个字。
所有人同时睁眼,目光如电。
视线顺着吴湘南指尖的方向射去,原本混沌的迷雾在那里变得稀薄,显露出海平线尽头的真容。
只一眼。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远处翻滚的黑浪之上,并不空旷。
一座庞然大物,正从虚幻的雾气中一点点挤出来,强行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
那是一扇门。
或者说,那是神用来隔绝凡尘的壁垒。
它太大了。
两根漆黑的立柱插在海里,向上延伸,刺破云层,根本看不到顶端在哪里。
人类引以为傲的钢铁战舰在它面前,渺小得像是一只漂浮在浴缸里的塑料玩具。
门楣上那些繁复古老的纹路还在蠕动,散发着一股荒古、苍凉的气息,甚至能听到某种沉闷的低语直接钻进脑海。
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视觉,而是来自生物本能的战栗。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变得艰难且沉重。
“这就是……通往神国的门……”
安卿鱼推眼镜的手指有些僵硬。
震撼。
除了震撼,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战舰靠近的一瞬间。
没有任何预兆。
“嗡——”
那道紧闭的通天巨门,裂开了一线。
光。
纯粹的、暴力的白光从门缝后爆射而出,瞬间淹没了视网膜!
世界变成了惨白色。
即便是白厄,也下意识抬起手臂遮挡在眼前。
紧接着是引力。
恐怖的吸力席卷而来,原本平静的海面瞬间沸腾,海水被强行扯起,形成一道道倒流的瀑布,汇聚成巨大的漩涡。
战舰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船尾翘起,整艘船像一片枯叶,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卷向那个巨大的光之裂缝。
“抓稳了!”
林七夜的吼声被狂风撕碎。
根本站不住。
所有人只能死死扣住身边的固定物,身体在失重感中被抛起。
战舰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连同亿万吨海水一起,撞进了那道白色的裂隙。
就像是被吸尘器吸走的两粒尘埃。
渺小,且无力。
在船身消失的瞬间,巨门缓缓合拢。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海面上炸开,那是两个世界闭合时的哀鸣。
随后,庞大的轮廓迅速淡化,消失在海平面上。
这片海域重新归于死寂,只剩下几圈涟漪还在扩散。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意识回笼的第一感觉,是臭。
那是混杂着铁锈、腐烂内脏和陈旧油脂的味道,浓烈得像是把头按进了屠宰场的下水道。
白厄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没有蓝天,没有白云,没有碧海。
脚下的战舰正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之上。
粘稠的液体在船身下翻滚,不是水,是血。
暗红色的浪涛拍打着船舷,发出粘腻的声响。
浪花翻涌间,能看到无数残缺的肢体在沉浮——
断裂的手臂,只有半截的躯干,破碎的内脏,还有生锈的断刀。
它们随着血浪起伏,偶尔露出一张张扭曲惊恐的面孔,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船上的人。
风也是红色的,带着湿热的腥气,钻进每个人的鼻腔,在胃里疯狂搅动。
“呕——”
百里胖胖第一个没扛住,转身趴在栏杆上,对着
其他人的脸色也惨白如纸,喉结上下滚动,拼命压抑着生理上的不适。
“这……这里就是高天原?”
安卿鱼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水雾,重新戴上后,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哪里是神明居所?
这分明是一座修罗血狱!
没有圣洁的光辉,没有祥和的乐章,只有无尽的杀戮与死亡气息。
白厄站在船头,眉头微皱。
他的目光越过那片令人作呕的血海,投向高空。
那里,没有太阳。
只有一颗巨大的、充血的眼球悬在头顶——那是月亮。
它离得太近了。
近到占据了整个视野的尽头,近到能看清表面坑洼的环形山,每一座山都泛着不祥的暗红。
这轮红月比当初在渔村见到的庞大十倍不止,就像是一枚遮天蔽日的巨大血色圆盘,死死地压在所有人的头顶。
诡异的红光洒落,将这片天地的每一个角落,都染上了一层洗不掉的血色。
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