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森寒,停在白厄眉心前不足一寸。
那上面附着的规则之力,锋锐到了极致,正在疯狂切割着两人之间的最后一寸空间,发出肉眼不可见的、高频的战栗。
然而,它无法寸进。
一股无形的屏障,或者说,一种更为根源、更为绝对的“现实”,将这致命的一击彻底隔绝。
那不是能量的对撞,也不是法则的抗衡,而是白厄自身的存在,本能地否定了“被刺穿”这种可能性的发生。
剑身发出一阵愈发急促的嗡鸣,那是恐惧的悲鸣。
远处,那柄剑的操纵者显然察觉到了这无法理解的状况,一股磅礴的引力猛然传来,想要将这柄偷袭失败的凶器强行召回。
它想退。
白厄不允许。
下一瞬,仿佛时间的概念被抽离了。
周遭的一切光影、尘埃、能量流,都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白厄的手掌,以一种超越了因果的速度,后发先至。
并非快到无法捕捉,而是他的手仿佛一开始就停留在了那个位置,等待着剑柄自己送上门来。
他一把握住了那仍在疯狂震颤的剑柄。
“剑,别想要了。”
白厄的声音很平淡。
那股来自虚空的拉扯力骤然增强了数倍,却撼动不了他的手掌分毫。
蜉蝣撼树。
他抬起眼,视线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空间阻隔,穿透了这片天地的暗色穹顶,直接与那两轮惊疑不定的血色眼球对视。
“也到了该毁灭的时候。”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高天原废墟,乃至这个被污染的独立空间,都为之一寂。
风停了。
能量的乱流平息了。
就连那两轮血月散发出的疯狂与恶意,都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凝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改变,开始了。
白厄的双眸,被一种璀璨到极致的金色所浸染。
他的黑发从发根处开始褪色,瀑布般的流金倾泻而下,无风自动,每一根发丝都流淌着纯粹的神性辉光,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一金一紫,两片巨大的光翼骤然在他身后浮现,舒展开来。
它们并非血肉,而是由最纯粹的能量与规则构成,每一次轻微的扇动,都会让周围的空间产生细密的、涟漪般的褶皱。
他身上那件简单的现代服饰,在金色的光芒中无声分解,化作最基础的粒子。
新的“外衣”从他的肌肤上生长出来,紧密贴合着每一寸肌肉线条。
新的“外衣”与身后翅膀的颜色相对应。
金色与紫色,成了这片血色世界里唯一的异彩。
被他握在另一只手中的“侵晨”,剑身也随之改变。
那两轮悬于天际的血色眼球,在这一刻,竟被这道身影散发出的光辉彻底压制,黯淡了下去。
它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监视者,不再是玩弄猎物的神明。
它们变成了两只受惊的野兽,在面对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更高位格存在时,本能地感到了最原始的恐惧。
白厄缓缓抬起了他空着的左手。
然后,天,裂开了。
这不是幻觉。
是这片空间的穹顶,那片永恒暗色的天幕,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来自外界的伟力撕开了无数道巨大的口子。
那声音沉闷而悠远,是世界基石在呻吟,是空间结构在崩解。
口子之外,是深邃死寂的、冰冷的宇宙。
以及……无数被强行拖拽而来的、燃烧着的星辰。
一颗。
十颗。
成百上千颗!
无尽的黑暗被点亮,无数燃烧的陨石拖着长得夸张的焰尾,撕裂了黑暗的幕布,化作一场覆盖了整个高天原的死亡流星雨,呼啸着,沉默着,砸落下来!
轰!轰!轰!
没有惨叫,没有哀嚎。
因为在第一颗陨石落下的瞬间,无论是那些残存的、镌刻着神明历史的断壁残垣,还是脚下那片由无数神明尸骸汇成的粘稠血海,都在极致的高温与无法想象的冲击力下被瞬间蒸发、湮灭。
一切有形之物,都在这场天降的浩劫中被彻底抹去存在的痕迹。
白厄静静地悬浮在半空,金色的双眸漠然地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
他的脚下,大地在翻滚,在融化,在哀嚎。
这场毁灭的交响乐持续了片刻。
终于,一颗比之前所有陨石加起来还要庞大数倍的巨大星辰,挤满了整个视野。
它像一柄来自更高维度神明的最终裁决之锤,以一种缓慢到令人绝望,却又无可阻挡的姿态,沉沉地、坚定地砸落。
没有声音。
世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因为在它接触地面的前一秒,那恐怖的冲击波就已经将这片空间内残存的一切介质——空气、能量、尘埃——都彻底排空。
世界,化作了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的白光。
当光芒缓缓散去。
一切都结束了。
入目所及,再无废墟,再无血海,再无任何生命的痕迹。
只有一片广袤无垠、被彻底烧成暗红琉璃状的焦土,在高温下微微扭曲着视线,平滑得像一面镜子。
远处那座堆积了无数神明尸骨的尸山,连同其上可能存在的任何秘密,都已彻底化为虚无。
清场了。
白厄的目光在这片荒芜的新生大地上扫过,金色的瞳孔里不起一丝波澜。
忽然,他视线一顿。
在极远处一片龟裂的焦土之中,一点幽绿色的光芒,在暗红色的背景下格外显眼,顽强地闪烁着。
他勾了勾手指。
一道道细密的金色丝线从他指尖蔓延而出,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跨越遥远的焦土,轻柔地包裹住那个小小的发光体,将其带回面前。
八尺琼勾玉。
白厄只是看了一眼,便将其收起。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毫无用处,但对于林七夜他们而言,或许会是强大的助力。
他最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两轮惊惧不安、光芒黯淡了九成以上的血月。
〖先看看七夜他们怎么样了,这个地方,肯定得毁掉。〗
内心闪过这个念头,白厄正准备转身。
就在此时,一股奇特的波动,从遥远的方向,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一圈圈的涟漪清晰地传递而来。
白厄金色的眼眸瞬间转向波动的源头,身形没有丝毫迟滞,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瞬间消失在了这片死寂的焦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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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辩中……太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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