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米尔高原。
喀玉什边防连外。
军用卡车的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将高原刺骨的严寒牢牢挡在铁皮之外。
林七夜和一群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守夜人新兵,正行驶在返回边防连的路上。
新兵的最终考核,正式宣告结束。
凛冽的寒风刮过一张张年轻而疲惫的脸,却没能吹熄他们眼瞳深处那团压抑不住的火苗。
那是对未来的憧憬,是对力量的渴望,是对成为传说中英雄的期盼。
“林教官,我听说……听说你跟救世主是日本牛郎界的绝代双骄,这事儿是真的吗?”
一个脸上有几颗雀斑的年轻队员,不知从哪听来了这种离谱到家的传闻,竟鼓足了勇气,大着胆子开口询问。
林七夜额角的青筋猛地跳了一下。
他反手就是一个毫不留情的暴扣,精准地敲在那年轻人的脑门上。
“说什么?”
“嗷!”
年轻人捂着脑袋痛呼一声,那委屈又滑稽的模样,瞬间引爆了整个车厢。
一旁的百里胖胖再也绷不住,笑得身躯剧烈抖动。
车厢内顿时充满了欢快的声音。
新兵们彻底卸下了考核时的紧绷与恐惧,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声音里满是庆幸与对未来的无限畅想。
夕阳的余晖,将窗外连绵起伏的雪山,染上了一层温暖而柔和的橘红色。
天空中,几只矫健的雄鹰在高远的气流中自由盘旋,俯瞰着这片古老而宁静的苍茫大地。
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那么祥和。
新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流着,气氛轻松而愉快。
他们谈论着考核中遇到的糗事,谈论着回到繁华都市后要去哪家馆子大吃一顿,也谈论着那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英雄。
然而,坐在靠窗位置的林七夜,脸上的笑容却在某一刻,悄无声息地收敛了。
他停下了与百里胖胖的闲聊,侧过头,望向窗外。
望向西方的天空。
那里的天际线,不知在何时,被涂抹上了一层极不正常的暗金色。
那颜色,绝非夕阳的瑰丽,更不是云霞的绚烂。
它死气沉沉,粘稠得如同凝固了千年的神血,又带着濒死恒星燃烧殆尽前的最后一抹残光,渗透出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祥,一种令人心脏抽搐的诡异。
“七夜,怎么了?”
百里胖胖最先察觉到挚友的异样,他停下笑声,顺着林七夜的视线望了过去。
下一秒,他脸上憨厚的笑容,彻底凝固。
风停了。
高原上那永不停歇,如同野兽般终日呼啸的烈风,就在这一瞬间,诡异地、完全地静止了。
车窗外盘旋的雄鹰身形僵在半空,维持着展翅的姿态,然后如同被剪断了线的风筝,直挺挺地朝着地面坠落。被车轮扬起的尘土不再飞舞,它们违反了所有物理定律,惊恐地重新沉降回地面。
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不再是空气。
它变得粘稠,沉重,化作无形的胶质,从四面八方挤压着每一个人的肺部。
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巨大压力,正从西方的天际线,以一种无可阻挡、碾压一切的姿态,疯狂地蔓延而来!
那不是错觉。
车厢内,欢快的气氛被瞬间抽空。
就连那些神经最大条,感知最为迟钝的新兵,此刻也察觉到了那股致命的不对劲。
他们脸上的笑容僵住,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死寂。
一种比绝对安静更加可怕的死寂降临了。
所有人都感觉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心脏,每一次跳动都沉重如擂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剧痛。
“那……那是什么?”
一个新兵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剧烈哆嗦着,他颤抖地抬起手臂,指向西方。
他的声音在粘稠的空气里,显得无比干涩而扭曲。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向那片暗金色的天幕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