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正酣,酒过三巡。
按照宫宴旧例,酒至半酣时,总要有武將演武、文人赋诗的雅趣。这既是为宴席助兴添彩,亦是彰显大唐文武並盛、人才济济的气象。
程知节率先离席起身,抱拳朗声道:“陛下,老臣近日琢磨了一套新刀法,愿为陛下与诸位同僚助兴!”
李世民含笑应允。內侍当即抬上兵器架,程知节从中取下一柄沉甸甸的横刀,在殿中空处拉开架势。他虽年过四旬,鬢角已见霜色,可一旦执刀在手,整个人的气势骤然一变。但见刀光如匹练翻飞,招式刚猛凌厉,每一刀劈出都带著破空的锐响。刀风呼啸间,这位老將仿佛重回沙场,看得满殿武將热血沸腾,齐声喝彩。
一套六十四式的刀法练罢,程知节收刀而立,面不改色,只是额角微见晶莹汗珠。
“好!”李世民击掌赞道,“知节宝刀未老,雄风犹在!”
程知节哈哈大笑,將刀交还內侍,抱拳环揖,这才落座。尉迟敬德见状不甘示弱,起身要了一桿长槊。他的槊法大开大合,气势雄浑如山岳倾轧,与程知节的精悍刀法各擅胜场。殿中一时间但见刀光槊影交错,喝彩声此起彼伏。
武將献艺毕,按例该轮到文臣展露才学了。
可今日在座文臣皆是三省六部重臣,身份尊贵,自不会如寻常文士那般当眾吟诗作赋以邀宠。殿中气氛一时有些凝滯,乐师识趣地奏起舒缓的《清平调》,却难掩那份微妙的尷尬。
便在此时,御阶之上,长孙皇后含笑开口,声音温婉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本宫听闻,冠军侯这些时日闭门读书,潜心养性。不知今日可否即兴赋诗一首,为宴席增色”
话音方落,满殿目光齐刷刷投向武臣席中的李毅。
武將那边,程知节与尉迟敬德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他们深知李毅武艺超群、用兵如神,可作诗……这终究是文人雅事。万一当眾出丑,岂不折了冠军侯赫赫威名
文臣席中,不少人眼中却闪过玩味之色。这位冠军侯风头太盛,战功太高,若能在诗文上让他小小受挫,倒也不失为平衡朝局之道。就连向来持重的房玄龄与杜如晦,也露出几分好奇神色。
李毅心中微微一怔。
他抬眸望向御阶,只见长孙皇后虽面带温婉笑意,凤眸深处却藏著一丝几不可察的促狭。剎那间,他明白了她的用意——这不是刁难,而是有心抬举。
她知道他的“底细”。
那一方绣帕上的《鹊桥仙》,早已让她窥见他胸中丘壑非止於兵戈。今日这场合,她是要藉机让他一鸣惊人,不仅要让武臣心服,更要让文臣刮目。
可这却让李毅陷入了两难境地。
他虽记得不少前世诗词,但临场应景,还要贴合时代气韵,並非易事。若隨意吟诵一首,恐露马脚,反为不美。
正沉吟间,他望见对面女眷席中,长孙琼华正满眼担忧地望著他。那眼神清澈如泉,满是关切,让他心头一暖。
也罢,既然皇后有心成全,他便接下这场考校。
李毅缓缓起身,行至殿中,向御座方向躬身一礼:“娘娘有命,臣自当遵从。只是臣才疏学浅,若有不妥之处,还望陛下与娘娘海涵。”
这话说得谦逊得体,却未推辞。
长孙皇后笑道:“冠军侯过谦了。本宫不要那些艰深晦涩之作,只要应景便好。”
李毅略一沉吟,抬眼坦然道:“那……还请娘娘命题。”
“命题”二字一出,满殿顿时响起低低的譁然声!
文臣席中,房玄龄与杜如晦皆露讶色。命题作诗可比隨意吟诵难上数倍不止。冠军侯敢如此说,莫非真有倚仗
魏徵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著殿中那道挺拔的身影。这位以刚直敢言著称的老臣,此刻心中满是好奇——这位战功赫赫的年轻將领,难不成胸中还真藏著锦绣文采
连李世民都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中带著探究与期待,想看看这位爱將如何应对。
长孙皇后眼中笑意更深,她环顾殿中,目光掠过殿外庭中那几株傲雪怒放的红梅,沉吟片刻道:“今日武將演武,气势雄壮,令人心折。不如就以『从军』为题,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