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知道,魏徵是太子的人吗不,他不是。他是陛下的人,是大唐的人。他从来不依附任何皇子,从来不参与任何党爭。可此刻,他却站出来反对让李毅担任太子少师。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要將太子彻底得罪死吗
意味著他要公开站队了吗
还是……另有什么深意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李世民看著魏徵,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他没有生气,反而乐呵呵地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著几分期待。
“哦”他的声音带著几分戏謔,“魏卿有何高见为何不同意冠军侯出任太子少师”
魏徵抬起头,直视李世民,毫不畏惧。他的声音依旧洪亮,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陛下,臣並非不敬冠军侯。恰恰相反,臣敬冠军侯,敬他战功赫赫,敬他忠勇可嘉,敬他为国为民所做的一切。可正因如此,臣才认为,冠军侯不可任太子少师!”
他顿了顿,继续道:“太子少师,职责在於教导太子,使之明礼义、知廉耻、通经史、晓治道。此乃文职,需以诗书教化为主。冠军侯固然文武双全,可他毕竟是將领,是以战功闻名天下。让他去教导太子经史,岂不是牛头不对马嘴”
这话说得直白,却句句在理。
有人点头,有人附和,有人窃窃私语。
可魏徵的话,还没有说完。
他上前一步,声音更加洪亮:“况且,冠军侯已是晋王殿下之师。晋王虽年幼,却已拜冠军侯为师,师徒名分已定。若再让冠军侯出任太子少师,岂非让一人而侍二主此乃乱政之源,臣不敢苟同!”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这才是魏徵真正想说的话!
他是在提醒所有人——李毅已经是晋王的老师了。让他再去当太子的老师,这不是让他左右为难吗这不是让太子和晋王之间,更加微妙吗这不是在埋下祸根吗
那些原本还没想明白的人,此刻终於恍然大悟。他们看著魏徵,眼中满是敬佩。这个魏徵,果然不是一般人。他不仅看到了表面的问题,更看到了深层的隱患。
长孙无忌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著魏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没有想到,魏徵会站出来反对。更没有想到,魏徵的反对,会如此有理有据,让人无法反驳。
他本以为,推举李毅担任太子少师,是一招妙棋。既能把这位功高盖世的冠军侯绑在太子的战车上,又能削弱他和晋王之间的联繫。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可他忘了魏徵。
这个黑脸汉子,从来不会让任何人的如意算盘打得顺利。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反驳——
“魏公此言差矣!”
又一个声音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官员站了出来。此人三十出头,面容清秀,正是中书舍人许敬宗。
他走到魏徵面前,拱手一礼,然后转向御座,朗声道:
“陛下,臣以为魏公之言,有失偏颇。冠军侯文武双全,既是沙场猛將,亦是饱学之士。他曾作《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之诗,震惊朝野;又编《三十六计启蒙录》,化繁为简,教导稚子。此等才学,岂是寻常武將可比让他教导太子,有何不可”
他顿了顿,看了魏徵一眼,继续道:“至於魏公所言『一人侍二主』之说,更是杞人忧天。太子与晋王,皆是陛下之子,皆是皇子。教导太子与教导晋王,何矛盾之有难道冠军侯教导晋王的同时,就不能教导太子吗难道太子和晋王,不是兄弟吗”
这话说得漂亮,却暗藏杀机。
他把太子和晋王说成“兄弟”,看似在化解矛盾,实际上却在提醒所有人——太子和晋王,確实是兄弟。可正因为是兄弟,才更微妙。
魏徵冷冷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许敬宗是什么人。此人才华过人,却善於投机,最会见风使舵。此刻站出来为长孙无忌说话,无非是想攀上太子这条线罢了。
他不屑与这种人爭辩。
可他不爭,不代表別人不爭。
又一个官员站了出来,支持魏徵。紧接著,又有人站出来支持长孙无忌。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吵得不可开交。
太极殿中,再次陷入一片混乱。
李毅站在武將班列中,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心中却在飞快地盘算著。
长孙无忌推举他,是什么意思是真想把他绑在太子的战车上,还是另有所图
魏徵反对他,又是什么意思是真心为他著想,还是另有什么目的
许敬宗跳出来支持长孙无忌,又意味著什么太子一党,已经开始行动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不可能置身事外了。
无论他愿不愿意,他都已经被捲入了这场漩涡之中。
他抬起头,看向御座。
李世民正看著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著几分兴味,几分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君臣二人,四目相对。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李毅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场爭论,与其说是关於太子少师的爭夺,不如说是李世民在试探。他在试探长孙无忌,试探魏徵,试探许敬宗,试探每一个站出来说话的人。他也在试探李毅,试探他会如何应对,试探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这是一场局。
一场由李世民亲手布下的局。
而所有人,都是局中的棋子。
李毅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
他不再看任何人,只是静静地站著,一言不发。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他要等,等这场爭论的尘埃落定,等李世民真正的意图浮出水面。
殿中,爭论还在继续。
可李毅已经听不见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山,沉默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