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光柱如同实质的长矛，刺破甬道入口的黑暗，将林枫尚未完全没入拐角的半边身子和夜莺瞬间回望的惊容照得惨白。子弹上膛的金属摩擦声在狭窄空间里被放大，带着死神临近的清脆寒意。
“关门！”夜莺的嘶吼压过了背后追兵的怒骂。她早已在冲入的瞬间，目光就锁定了门内侧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带着防护盖的红色按钮。
林枫几乎是凭着本能，在夜莺出声的同时，已经扑向按钮所在的位置。支撑护具限制了他的速度，腿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无视了这一切，伸长的手臂指尖狠狠拍在了那个按钮上！
“嗡——！！！！”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在甬道内炸响！红光疯狂闪烁！与此同时，那扇刚刚向内打开不到三分之一的厚重金属门，发出巨大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和液压制动声，开始以比打开时更快的速度，猛地向中间合拢！
“拦住他们！”门外的守卫惊怒交加，试图将枪口探入门缝射击，但急速关闭的门扉带着千钧之力，毫不留情地挤压着空间。
“砰！砰！”两声仓促的枪响，子弹打在即将闭合的门缝边缘和内侧墙壁上，溅起刺目的火花，跳弹在甬道内尖啸着反弹。
林枫和夜莺早已在按下按钮的瞬间就向前扑倒翻滚，躲到了第一个拐角之后。子弹打在身后墙壁和地面上的声音，如同死神的鼓点。
“轰——！”
一声沉闷如巨兽合拢嘴巴的巨响，金属门彻底关闭，将外界的追兵、光线和枪声完全隔绝。刺耳的警报声也随之戛然而止，只剩下红光还在固执地闪烁着，映照着两人惊魂未定、布满汗水和灰尘的脸。
死寂，如同厚重的毯子，瞬间覆盖下来。只有两人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在狭窄、弥漫着金属和机油气味的甬道里回荡。
几秒钟后，应急灯柔和的白色光芒取代了闪烁的红光，甬道恢复了之前的暗淡照明。
“咳咳……”林枫咳了几声，撑起身体，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腿上的疼痛因为刚才剧烈的动作而再次加剧，他咬着牙，检查了一下按按钮的手臂——袖子被跳弹擦过，撕开一道口子，皮肤火辣辣地疼，但好在只是擦伤。
夜莺也缓缓坐起，第一时间检查了自己的装备和夜莺的伤口。左肩的固定绷带有些松动，但没有新的血迹渗出。她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但迅速被警惕取代。“门……从外面还能打开吗？”
林枫摇头，看向紧闭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外部可见的控制机构，只有一个从内部才能操作的紧急闭锁阀，此刻已经被门体自动锁死。“按父亲的设计和这种安保级别，从外部暴力破解或常规开启需要权限和时间。但那警报……”他看向甬道深处，警报声虽然停了，但谁知道它触发了什么内部预警机制？
“我们暴露了。”夜莺冷静地陈述事实，“外面的守卫肯定会立刻上报。里面的防御系统可能已经激活，或者正在调集内部警卫。”
没有时间后怕或犹豫。他们现在就像两只闯入了精密蜂巢的飞虫，每一秒都可能引来致命的毒刺。
林枫拄着合金棍站起，迅速观察环境。这条金属甬道大约三米宽，两米五高，地面是防滑的复合材料，墙壁和天花板是银灰色的合金板，布设着整齐的线缆管道和通风口。甬道向前延伸约二十米后，向左拐弯。空气中除了金属和机油味，还隐约有一股……淡淡的、类似数据中心的那种恒温恒湿环境的特殊气味，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臭氧的电气味道。
“走，不能停留。”林枫低声道，将钥匙紧紧攥在手心。钥匙在进入这里后，似乎又恢复了常温，但林枫能感觉到它与这个地方存在着某种隐秘的联系。
夜莺点头，忍痛站起，右手已经抽出了那把紧凑型手枪，打开了保险。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战术间距，快速而安静地向拐角移动。
拐角之后，甬道变得复杂起来。出现了岔路，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不明意义的编号和指示箭头（使用林枫看不懂的符号或缩写），头顶的通风管道里传来持续的低频嗡鸣，那是大型环境控制系统和服务器散热装置工作的声音。这里果然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地牢”或“哨站”，而是一个功能完备的、深藏地下的秘密设施！
他们按照陈明草图上最可能的路径——标注着“第二层隔离区”箭头的方向前进。途中经过了几扇紧闭的气密门，门上的电子锁面板闪着幽蓝的待机光。林枫尝试用钥匙靠近，有的门毫无反应，有的门面板会短暂亮起，显示“权限校验中……”，但随即又熄灭，显然钥匙的权限在这里也受到限制，可能只对应特定区域或需要配合其他认证。
这增加了潜入的难度，但也说明他们没有走错路——钥匙在这里有反应，意味着他们正在接近核心区域。
连续经过两个岔口后，前方传来隐约的人声和脚步声！不是从后面追来，而是从前面的一条横向通道传来！
两人立刻闪身躲进旁边一个放置着清洁工具和备用零件的凹陷壁龛，屏住呼吸。
“……B3区压力正常，循环系统无异常。换班时间到了，我去吃饭，你盯着点。”一个略显疲惫的男声。
“去吧，我再看一下上午的日志。妈的，这破地方，连个信号都没有。”另一个抱怨的声音。
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是两个穿着深蓝色工装、戴着耳麦的内部技术人员，似乎正在进行日常巡检和交接班。他们的对话透露出几个信息：这里分区明确，有循环系统（可能是空气或水），内部通讯受限，而且……有固定的作息和换班制度！
这是一个运转中的、有常驻人员的设施！规模可能远超预期！
等到人声和脚步声彻底消失，两人才从藏身处出来。夜莺快速在电子笔记上记下了听到的“B3区”和换班信息。
“必须加快速度。在换班引起的小规模人员流动结束、警报可能层层上报之前，找到雷叔，或者找到服务器。”林枫沉声道。时间更加紧迫了。
他们继续按照草图指引，向下层移动。通过一段向下的螺旋金属楼梯后，环境温度明显降低了一些，空气更加干燥，那种服务器机房的特殊气味也愈发明显。墙壁上开始出现更多的线缆和管道，一些门上贴着“设备重地，未经授权严禁入内”的标识（用的是通用文字和另一种不明文字）。
草图在这里变得模糊，只标注了一个大致的“第二层东侧”区域。
他们沿着一条相对宽敞的主通道小心前进，避开头顶可能存在的监控摄像头（虽然很多看起来并未启动，但不敢冒险）。通道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有些门上有观察窗，但玻璃是单向或磨砂的，无法看清内部。
就在他们经过一扇标注着“023”编号的门时，林枫手中的钥匙，突然再次传来一阵轻微的、有规律的脉冲式温热，仿佛在发出提醒。
他停下脚步，示意夜莺警戒，然后将钥匙轻轻贴近门旁的电子锁面板。
面板瞬间亮起，幽蓝的光芒流转，屏幕上快速闪过一连串复杂的代码。几秒钟后，“嘀”一声轻响，面板由蓝转绿，显示“权限验证通过，临时访客权限（限时）”。
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林枫和夜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和警惕。钥匙在这里竟然有“临时访客权限”？是父亲当年预留的？还是“暗河”系统本身的某种漏洞或后门？
没有时间细究。林枫轻轻推开一条门缝，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看起来像是一个简陋的监控室或值班休息室。房间里有几个显示屏（此刻黑着）、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还有一个摆放着杂物和几件脏工装的柜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泡面和汗渍混合的味道。
没有人。
但钥匙的指向是这里。林枫快速扫视房间，目光落在那个杂物柜上。他走过去，轻轻拉开柜门。里面除了几件工装、一些工具和吃剩的包装袋，在柜子最底层，压着一本皱巴巴的、边角卷起的纸质工作日志。
林枫拿起日志，快速翻看。日志记录很杂乱，多是日常巡检记录、设备异常报告和一些交接班备注。使用的语言混杂，有通用语，也有那种不明符号的简写。但在最近几天的记录里，林枫看到了用通用语潦草写下的几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