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的红光,如同死神的眼眸,在冰冷空旷的通道尽头无声闪烁。每一秒的流逝,都仿佛重锤敲击在灵魂深处,碾碎侥幸,催生绝望。
**9:47,9:46……**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仍在循环,与远处传来的、愈发清晰的金属哀鸣与混沌呓语交织成一首毁灭的前奏曲。空气中甜腻的硫磺臭氧味浓烈到几乎令人作呕,墙壁上暗红色的能量脉络如同苏醒的血管,疯狂搏动,将不祥的光芒泼洒在银灰色的合金地面上,映出斑驳晃动、如同淌血般的影子。
林枫站在巨大的合金闸门前,门上蚀刻的古老能量回路在红光的映照下,仿佛干涸的河床,又像是濒死巨兽最后挣扎的神经。钥匙在他掌心剧烈跳动,传递来的不再是单纯的召唤或警示,而是一种近乎悲鸣的共鸣——对“源炉”崩溃的哀恸,对“影”之封印动摇的惊惧,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如风中残烛般不肯熄灭的、属于“秩序”本身的倔强。
“十分钟……”夜莺的声音在震颤的空气中显得有些失真,她紧握着脉冲手枪,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身后晃动不安的通道,那里,非人的声响正迅速逼近。“冲进去,还是找别的路?”
“没有别的路。”林枫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晰。倒计时的压力、绝境的逼迫,反而将他脑海中那些刚刚整合的信息、血脉中涌动的力量、以及前世今生锤炼出的决断力,压缩到了极致。“钥匙指向这里,‘炉心大厅’是核心。‘暗河’的仪式,自毁的源头,还有我们想知道的答案,都在门后。逃,只会死在毫无意义的角落。”
他看了一眼夜莺,她的眼神依旧坚定,没有退缩。很好。
“跟紧我。”林枫深吸一口气,那混杂着腐朽与疯狂味道的空气刺痛了他的肺部。他不再犹豫,将全部精神集中在左手的钥匙上,同时催动左肩银色纹路的力量。纹路骤然亮起璀璨的银辉,不再是温润内敛,而是带着一种破开枷锁的锐利!钥匙的蓝光随之暴涨,两股光芒交汇,形成一道凝实的光束,笔直地照射向闸门中央一个不起眼的、类似锁孔的多层复合能量节点!
这不是物理开启,而是权限的验证与强行共鸣!
“嗡——!!!”
低沉的轰鸣从闸门内部传来,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巨兽被惊醒。门上那些黯淡的能量回路,如同被注入生命般,从林枫光束照射的点开始,依次亮起!先是微弱的银白,随即被蜂拥而至的暗红能量脉络侵蚀、纠缠,变成一种混乱不堪的紫黑色光芒,艰难地沿着既定的纹路向四周蔓延!整个闸门剧烈震颤起来,发出金属不堪重负的呻吟,门缝处迸射出刺眼的电火花!
“它在抵抗!门禁系统被污染了,正在两种权限间冲突!”林枫咬牙,感到钥匙和自身血脉力量正与门后一股庞大、混乱、充满恶意的意志激烈对抗。那股意志冰冷、贪婪,仿佛无数堕落灵魂的聚合体,正是“暗河”长期侵蚀的体现!
“咔啦啦——轰!”
僵持了约二十秒,在一声仿佛什么东西被强行撕裂的巨响后,厚重的合金闸门,终于向内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混乱能量流,夹杂着震耳欲聋的喧嚣,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门缝中汹涌而出!
热浪!声浪!还有足以撕裂灵魂的精神污染!
林枫和夜莺被这股洪流冲得一个趔趄,几乎站立不稳。他们强忍着不适,从缝隙中挤了进去。
眼前豁然开朗,然后……是令人灵魂颤栗的景象。
这里就是“炉心大厅”。
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球形空间,直径恐怕超过千米。他们所在的入口位于球形空间的“腰部”位置,一条狭窄的、伸出壁外的合金廊桥,是唯一可以立足的“地面”。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仿佛直通地心。上方,同样是幽暗无垠的穹顶。
而大厅的“中央”,悬浮着两个庞然大物。
左侧,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扭曲管道、碎裂的晶格和沸腾的暗红色能量浆液构成的“炉状”结构。它像一颗腐烂的、仍在搏动的心脏,表面爬满了粗壮的暗红脉络,不断喷发出炽热的气流和蕴含着疯狂呓语的精神污染波纹。这就是“源炉”,星舰坠毁后残存的主能源核心之一,如今已被“混沌”深度污染,失控、暴走,是这场自毁倒计时的罪魁祸首!它的光芒将小半个大厅映照得一片血红。
右侧,则是一个相对“安静”得多的、由纯净的、散发着幽蓝寒光的巨型冰晶构成的“炉状”结构。它如同最完美的蓝宝石雕刻而成,晶莹剔透,内部似乎冻结着某种更加巨大、更加深邃的阴影轮廓。无数粗大的、闪烁着银蓝色符文的能量锁链,从球形空间的四面八方延伸出来,层层叠叠地缠绕、封印着这个“冰炉”。这就是“影炉”,封印着“祂的影子”的囚笼。此刻,这些锁链正在剧烈颤动,表面的符文明灭不定,显然受到了“源炉”暴走和某种外部力量的冲击,封印在松动!
两个“炉子”之间,有数道粗大的、由纯粹混乱能量构成的黑红色“桥梁”连接,能量在其中疯狂对流、冲撞,发出雷鸣般的巨响,进一步加剧了整个空间的不稳定。
而在大厅“底部”——实际是球形空间相对于他们入口的另一侧“腰部”,有一座从墙壁延伸出的、更加宽阔的金属平台。平台上,矗立着一个由黑色晶石和不明生物骸骨搭建而成的、极其邪异的祭坛。祭坛周围,跪伏着数十名身穿暗河服饰的身影,他们低垂着头,口中诵念着无法理解的亵渎祷文,声音汇聚成那股令人疯狂的呓语洪流的一部分。
祭坛前方,一个身披暗红色长袍、身形修长、脸上覆盖着一张光滑如镜、没有任何五官的白色面具的人,正高举双手。他手中托举着一个不断旋转的、由纯粹阴影和暗红闪电构成的球体。球体与“源炉”、“影炉”以及那些能量桥梁产生着强烈的共鸣,显然是仪式的控制核心!
“影渊!”林枫瞬间确定了对方的身份。那种纯粹的、冰冷的、将混沌力量驾驭得如同自身肢体般的邪恶气息,远超之前遭遇的任何“暗河”成员。
仿佛是感应到了闯入者,又或者是钥匙与林枫血脉进入大厅带来的“秩序”扰动,祭坛上的“影渊”忽然停下了祷文的引导。他缓缓转过头,那张空白的面具“看”向了廊桥入口处的林枫和夜莺。
没有眼睛,但林枫感觉一股冰寒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视线牢牢锁定了自己,尤其是他手中的钥匙。
一个平和、优雅、却带着无尽空洞与恶意的声音,直接在林枫和夜莺的脑海中响起,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意外的访客。带着不该存在的‘钥匙’,流着不该延续的血脉……竟能穿过冰脉的坟场,抵达这终焉的盛宴……很好。”
影渊的声音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意识的边缘。“省去了我搜寻的麻烦。仪式,正缺少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味‘主料’——纯净的‘星眷者’之血与完整的‘次级主钥’权限。你们的到来,让这场‘升格’更加完美。”
他轻轻抬手,手中那阴影闪电球体分出一缕,如同活物般射向缠绕“影炉”的锁链。锁链上更多的符文瞬间黯淡、崩解!整个“影炉”的冰晶外壳,发出清晰的“咔嚓”碎裂声!内部那团冻结的阴影,似乎蠕动了一下!
“阻止他!”夜莺厉喝,手中的脉冲手枪已经开火!数道无形的脉冲波跨越空间,射向祭坛上的影渊!
然而,脉冲波在接近祭坛百米范围内时,就被一层无形的、扭曲的阴影力场偏转、吸收,未能造成任何影响。跪伏的暗河信徒们甚至没有抬头。
“无谓的挣扎。”影渊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在这里,我的意志,即是‘混沌’的延伸。你们的力量,不过是投入熔炉的一点火星。”
他再次挥手。大厅中狂暴的能量流仿佛受到了指引,数股黑红色的能量洪流如同触手般,从“源炉”和能量桥梁上分离,朝着廊桥上的林枫和夜莺猛扑过来!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被腐蚀出扭曲的涟漪!
“躲不开!”夜莺瞬间判断。廊桥狭窄,无处可避!
林枫眼中银芒爆闪!他猛地踏前一步,将夜莺半挡在身后,右手依然紧握钥匙维持与闸门的微弱联系(防止门关闭),左手向前虚按,掌心朝向扑来的能量洪流!
这一次,他没有尝试“凝固”或“干涉”这纯粹而磅礴的混沌能量。那无异于螳臂当车。
他将意念沉入左肩的银色纹路,沉入血脉深处那刚刚苏醒的、与“秩序”本源相连的感觉,沉入钥匙传递来的、关于“源核”与“净化”的一切信息!然后,他将这股混合了自身意志、血脉之力、钥匙权限的“秩序”意念,如同盾牌,又如同宣言,狠狠“砸”向前方!
不是硬碰硬的对撞,而是本质的“宣告”与“排斥”!
“此地,应有星光!”
低沉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某种直抵规则层面的奇异共鸣,从林枫口中吐出。
“嗡——!”
以他左手掌心为中心,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完全由纯净乳白色星光构成的虚幻圆环骤然展开!圆环缓缓旋转,内部仿佛有微缩的星云流转,散发出古老、坚定、不容亵渎的秩序气息!
那几股扑来的黑红色混沌能量洪流,在触及这个星光圆环的瞬间,竟然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发出“嗤嗤”的灼烧声,迅速消融、溃散!虽然圆环本身也剧烈动荡,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范围也在缩小,但它确实挡住了这波攻击!
影渊那空白面具似乎“凝视”着那个星光圆环,平和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哦?血脉共鸣引发的‘秩序场’雏形?还有‘源核’赐予的星光印记……林渊的后裔,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也……更该死。”
他不再随意驱使能量流攻击,而是举起了手中那个阴影闪电球体。球体急速旋转,大厅内所有的混乱能量仿佛受到了召唤,开始向着球体汇聚!连“源炉”喷发的浆液和“影炉”震荡散逸的寒气都被强行抽离一部分!
“但游戏到此为止。”影渊的声音变得冰冷而肃穆。“以‘虚无之海’的名义,以‘双子失衡’为祭,请‘影’之化身,暂显于世,涤清这不谐之音。”
他手中的球体,猛地射出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开空间的暗影光束,直射向“影炉”表面最大的那道裂痕!
“咔嚓——轰隆!!!”
这一次,碎裂声震耳欲聋!大片的冰晶从“影炉”上剥落、炸裂!一道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由纯粹“阴影”、“寒冷”与“虚无”构成的身影,从破口处缓缓“流淌”而出!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片会蠕动的黑暗,又像是冻结的虚空本身。它出现的瞬间,整个“炉心大厅”的温度骤降,连“源炉”散发的热量都被压制!一股远比之前“窃梦者”更加纯粹、更加高位、更加令人绝望的“虚无”气息,弥漫开来!那是“混沌”的某种侧面,是“存在”被彻底否定的具现化!
它就是被封印的“祂的影子”!仅仅是“影子”的显化,其威压就已让林枫和夜莺呼吸困难,灵魂仿佛都要被冻结、吸走!
影渊发出愉悦的叹息:“看啊,这才是真正的力量……‘存在’的背面,‘秩序’的终焉。现在,献上钥匙与血脉,完成最后的接引吧。”
那“影之化身”似乎听从影渊的指引(或者说,受到那阴影闪电球体的控制),“看”向了林枫。随即,一片无声无息、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热的绝对黑暗,朝着廊桥蔓延过来!黑暗所过之处,连空间本身都仿佛在“消失”!
星光圆环在接触到这片黑暗的瞬间,便剧烈颤抖,然后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了!林枫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左肩的纹路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不可力敌!甚至连阻挡都做不到!
“跳!”林枫嘶声吼道,在黑暗即将吞噬廊桥的前一刻,他拉着夜莺,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出了廊桥,向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坠去!
这几乎是自杀!但在留在原地被“影之化身”吞噬和跳入未知深渊之间,他们选择了后者。
急速下坠中,狂风呼啸。上方,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在廊桥处停滞了一下,似乎对离开“炉心大厅”核心区域的目标兴趣减弱,又或者受到某种限制。影渊的冷哼声在脑海中响起:“垂死挣扎。你们逃不出‘王座’。”
林枫无暇回应。他拼命运转血脉力量,试图减缓下坠速度,同时将钥匙紧紧贴在胸口。钥匙传来微弱的、向下的牵引力,仿佛下方有什么东西在呼应。
“抓住我!”夜莺的声音在风中传来。她竟然在下坠中调整姿势,甩出了一根带有钩爪的特制绳索,钩爪深深嵌入了侧方冰冷却粗糙的岩壁(球形大厅的内壁并非完全光滑)!两人下坠的势头猛地一顿,绳索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带着他们在空中大幅度摆动,狠狠撞在岩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