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碎裂之声，自房顶之上崩响一片未曾粘牢的瓦片，
在这接二连三的震动之下，终於再也坚持不住，
脱离身边的同伴，顺著那如浪花般叠涌的屋顶，
哗啦啦的朝下滑去，啪的一声摔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
“唉，你这不爭气的，好不容易给你找个好位置，怎么就从上面掉下来了”，
苍老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沧桑，却像是意有所指，
“这下好了，若不给你补上，老夫连片遮雨的地方都没有了。”。
灰发苍苍的身影缓缓站起身来，蹲著苍老的身躯，
抬起那苍老的手掌，將那碎在地上的瓦片一块一块的拾起，眼中带著些许惋惜。
“陈爷爷，陈爷爷，”，稚嫩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一个约摸四五岁的小傢伙从房间里钻了出来，
跑到了门框下，蹲在了陈山的身旁，双手捂著耳朵，
露出一副害怕又好奇的样子，
“陈爷爷，外面那是在做什么”。
“誒，呵呵，”，陈山隨意的將那几块稍大的瓦片拿在手中，
转身又重新做回了门框旁的木椅上，“外面呀，在打仗吶。”。
“打仗打仗是什么”，小傢伙睁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乎还有些懵懂。
“打仗，”，陈山的语气低沉了许多，
將这两个字放在口中嚼了一遍，像是在思索，语气却带了几分隨意，
“打仗就会死！”。
“死又是什么”，小傢伙似乎有很多问题。
“死……就是，再也见不到那些熟悉的人了。”，
“俺爹娘就在外面，”，小傢伙似乎听懂了什么，语气中带了几分著急，
“他们打仗，会死吗”。
“没有人不会死。”，陈山沧桑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没有继续言语，只是垂著眸子，数著手中碎了的瓦片，
看著那有大有小的瓦片，陈山就犯起了愁，
“这怎么粘，都碎成这个样了，这怎么粘”。
“啊—，呜呜呜，陈爷爷，我不想让爹娘死……”，
刚才那番话將小傢伙嚇得面色苍白，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了起来。
“好，不死。”，陈山將手中的瓦片隨意的丟掉，
急忙忙的將旁边的小傢伙从地上拉了起来，抬手拍去他屁股上的灰尘，
“一会，你一个人待在这里，陈爷爷去给你把爹娘都找回来好不好”。
看著面前这个小傢伙，陈山扶著他坐到了门槛上，
抬起那苍老的大手，揉了揉小傢伙的脑袋，眼中带了些慈爱。
“嗯！”，小傢伙抬起粉嫩的小手，擦了擦眼角，撅著嘴，重重的点了两下脑袋。
“好，咱爷俩可说好了，”，陈珊一边说著一边站起身来，
又不放心的叮嘱了一遍，
“你好好的坐在这里，我去把你爹娘找回来；
一定要记住了，千万不能走，一走，就什么都没了。”。
“嗯，知道了。”，小傢伙又使劲的点了点头，上唇还掛著鼻涕，显得有几分滑稽。
“好孩子。”，陈山又抬起手揉了揉小傢伙的脑袋，
这才迈开步子，背著手，朝著城墙的方向迈步而去。
身后，又响起了小傢伙天真的询问，“陈爷爷，你会死吗”。
苍老的步伐会忽然顿住，陈山一脸惊讶的转过身了，
抬著手臂指著自己的胸膛，似乎有些惊喜，又害怕是自己听错了，
“我”，
他回头看向坐在门槛上的小傢伙，对上那天真明亮的双眸，
他像是释怀了一般，仰头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胡鸣山没有等来那声回应，
那苍老的身躯，步履蹣跚，却是满面红光，大笑著朝著远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