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惠人又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他想起上午大会结束后,干部们涌出礼堂时脸上的兴奋。
那些笑容里,有真诚的祝贺,有复杂的羡慕,也有隱晦的打量。
有几个平时走得近的干部,凑过来跟他说了几句客套话,但眼神里分明带著別的意思——钱市长,您什么时候也能进省委常委
钱惠人当时只是笑笑,没接话。
但他心里清楚,这些人在想什么。
寧川市委书记进省委常委,成了惯例。
这意味著,下一任市委书记,將直接进入省级领导行列。
而他钱惠人,是市长,是市委副书记,是顺理成章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但是,顺理成章不等於板上钉钉。
顾明远。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这小子,三十岁不到的正厅级,政绩突出,深得裴一弘赏识,还在昨天的座谈会上大出风头。
全省的干部都记住了顾明远这个名字。
这样的人,能不是竞爭对手吗
钱惠人狠狠吸了一口烟,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吐出。
他想起这段时间和顾明远的合作。
说实话,那是他回寧川以来,最舒心的一段日子。
钢铁厂改革、开发区建设、產业链招商,每一件事都推进得顺顺噹噹。
顾明远虽然年轻,但做事有章法,有分寸,从不越位,也不推諉。
两人配合默契,就像一台机器上的两个齿轮,咬合得严丝合缝。
他甚至想过,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也挺好。
但是,政治从来不是请客吃饭。
王汝成入省委常委,打破了这种默契。
市委书记的位置,太诱人了。
多少人干了一辈子,也摸不到这个门槛。
而他钱惠人,今年四十八岁。
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以后还有没有
不一定。
顾明远才三十岁,他等得起。
可他钱惠人,等不起。
钱惠人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一股热风扑面而来,带著街道上的喧囂。
楼下,车流滚滚,人声鼎沸。
这座城市,他太熟悉了。
当年他带著人一砖一瓦建开发区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芜。
后来他调走,在文山干了几年,又回来当市长。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
但是,回来之后,他发现一切都变了。
那些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现在都围著顾明远转。
那些他当年引进的企业,现在都成了顾明远的政绩。
而他这个市长,反倒像个外人。
钱惠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现在不是怨天尤人的时候,是想对策的时候。
顾明远,是最大的对手。
裴一弘,是最大的变数。
赵安邦,是最大的依靠。
王汝成,是关键中的关键。
作为市委书记,作为新晋的省委常委,王汝成的態度,將决定未来的走向。
钱惠人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前几天和赵安邦的通话。
赵安邦在电话里说:“惠人,王汝成入常之后,寧川市委书记这个位置,就成了香餑餑,你得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