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封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省纪委的號码。
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
“餵”
“封义同志,是我。”
於华北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沙哑、低沉,像砂纸磨过木头。
田封义跟了他十五年,从来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於书记……”田封义的声音也有些发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於华北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田封义心上。
“封义同志,文件收到了”
田封义说:“收到了。”
“看完了”
“看完了。”
“有什么想法”
田封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於书记,我……我服从组织的决定。”
电话那头,於华北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冷得像冬天的风。
“服从你他妈还有脸说服从”
田封义愣住了。
於华北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像炸雷一样在电话里炸开:“田封义!你知道今天常委会上,我是什么样子吗”
田封义握著话筒的手在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於华北喘著粗气,声音越来越高:“裴一弘当著所有常委的面,说省纪委上次的调查有问题,要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赵安邦那个王八蛋,阴阳怪气地说我为什么对钱惠人的事那么上心,对田封义的事却那么马虎!你知道那是什么场面吗那是当著全省最高领导层的面,打我於华北的脸!”
田封义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
於华北的声音在电话里继续炸响:“我於华北当了二十年纪委书记,什么时候写过检查今天,我写了!当著刘焕章的面,当著裴一弘的面,当著赵安邦的面,我低头认错,承认省纪委调查失职,承认我於华北用人失察、管理失职!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田封义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一个字。
於华北喘了几口气,声音稍微低了一些,但依然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田封义,我问你——那块表,你为什么不早点退老郑那个电话,你为什么要打含权量公式,你为什么要到处乱讲你他妈是不是觉得自己当了个市长,就了不起了就觉得没人管得了你了”
田封义终於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於书记,我……我错了。”
“错了”於华北冷笑一声。
“你错了就完了你知不知道,为了保你,我付出了什么代价”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冷厉:“裴一弘提的三个条件,我一个一个硬著头皮答应下来。让田封义主动认错,让含权量公式全省批判,让我於华北写检查承认失职。这三个条件,哪一个不是在我心口上插刀子可我答应了,为什么因为我不想看著你跟那些腐败分子一样,被送进监狱!”
田封义的眼眶红了。
於华北继续说:“可你呢你倒好,认个错就完了降个级就完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全省的反面典型!你的含权量公式,被顾明远写成文章,在《汉江日报》上批判!全省的干部都在看,都在议论,都在嘲笑!你田封义的名字,从今往后就是腐败、是歪理邪说、是官场笑柄的代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