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
战场,已经趋於一种诡异的平静。
冰冷的宇宙空间里,上百艘造型狰狞的赏金猎人飞船,此刻全部失去了生命体徵。
它们没有爆炸,没有解体,甚至舰体表面都看不到多少损伤。
它们只是静静地漂浮在那里,像是被瞬间抽走了灵魂的钢铁巨兽,引擎喷口死寂,炮门洞开,却再无咆哮的可能。
一具具被拔了牙,卸了腿的钢铁死鱼,在黑暗中无声漂流。
血牙號,旗舰舰桥。
刺耳的警报声早已消失,应急灯投下惨白的光,照亮了一张张呆滯的脸。
独眼狼无力地瘫坐在舰长席上。
金属座椅的冰冷触感透过作战服,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那只完好的独眼彻底失去了焦距。
空洞的眼瞳里,倒映著主屏幕上一片死寂的星空,还有星空中那些同样死寂的,属於他的舰队。
完了。
这个念头,没有带来恐惧,没有带来愤怒,只有一片冰凉的虚无。
一切都完了。
他用数百年时间,用无数鲜血和背叛堆砌起来的舰队。
他称霸这片星域,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凶名。
他所追求的,那近在咫尺的永生希望……
所有的一切,都在刚刚那短短的五分钟內,被彻底粉碎。
粉碎它们的,甚至不是一场惨烈的炮战,而是一群他之前完全没有放在眼里的,看起来像是工业玩具的无人机。
拆解。
对,就是拆解。
他甚至,连敌人的脸都没有看清。
这种被更高维度文明隨意碾压的无力感,这种连挣扎资格都没有的屈辱,比直接被一发歼星炮轰成宇宙尘埃,还要让他感到崩溃。
就在他脑中一片空白,万念俱灰之际。
滴滴。
一声轻响,打破了舰桥的死寂。
他飞船的主屏幕上,那个之前出现过的通讯请求,又一次弹了出来。
依然是加密频道。
依然是那个年轻的人类。
依然是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他现在多看一眼,都感觉灵魂在抽搐。
舰桥上倖存的船员们身体一颤,目光匯聚到独眼狼身上。
独眼狼的嘴唇蠕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悬停了数秒,最终还是点了下去。
接通。
他想看看。
他必须要看看。
这个將他,將他的一切都玩弄於股掌之间的魔鬼,这个一手导演了这场荒诞剧目的存在,到底还想做什么。
鞭尸
还是宣告最终的审判
然而,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看到的画面,却让他那本已麻木的神经,再次被狠狠地攥住。
画面里,那个叫苏云的年轻人,正站在一个明亮的舰桥中。
他慢条斯理地清了清嗓子。
然后,在独眼狼和他身后所有海盗的注视下,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根一丝不苟的领带。
最后,他面向镜头,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无比灿烂,无比阳光,带著一种独眼狼在无数商业巨头和政客脸上见过的,充满了標准商业气息的亲和力。
“家人们!家人们下午好啊!”
“欢迎来到我们地球联邦,星际废品回收与再利用专场直播间!”
“我是你们的主播,苏云。”
独眼狼的独眼,猛地瞪圆了。
他身后的所有海盗,嘴巴无意识地张开,下巴几乎要脱臼。
所有人的大脑,在这一刻,集体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