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族的庶子,哪怕是外室子,都无伤大雅。
裴谨之对於庶弟向来照顾,但是路玉瑶的孩子,尤其是儿子,绝对容不下。
裴瑒直到现在还能想起,十岁的裴谨之,站在阁楼上,以死要挟父亲。
这是大逆不道,但裴瑒知道,裴谨之真的会跳。
路玉瑶把裴谨之逼至如此地步,以这孩子的稟性,只要他不死,他一定会报此大仇。
等数年后裴谨之杀了路玉瑶报仇,母子一体,路玉瑶的孩子肯定也想报仇,到时候兄弟鬩墙,必成大祸。
人是不能既想又要的,结果往往是鸡飞蛋打。
十五岁的嫡长子,健康,优秀,名正言顺的世子,继承人。
而另一个,刚出生不知好歹,母亲出身不光彩,上头还有庶兄。
怎么选显而易见。
既然已经放弃,那就没必要投入感情,只当不存在。
“来人。”裴瑒突然说著。
门口听命的小廝推门进来:“老爷。”
“把我的东西搬回惠风堂。”裴瑒吩咐著。
惠风堂是萧令晞与裴瑒的住居,只是八年前,裴瑒搬到了外书房,与萧令晞正式分居。
现在外头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他也该搬回去了。
“母亲,儿子为您报了仇。”
惠风堂里,裴谨之跪在萧令晞面前,神情难掩激动。
八年,整整八年。
如此奇耻大辱,萧令晞忍了八年。
终於,她的儿子长大成人,为母报仇。
萧令晞眼中含泪,欣慰之余,更多的是心疼裴谨之。
八年前的婚变,措手不及。
她虽然痛苦至极,一度抑鬱。但她当时三十岁,一个成年人可以承受的痛苦远比一个孩童多。
裴谨之,曾经是裴瑒捧在心尖上的爱子。
享受过最热烈最真挚的父爱,裴瑒突然变了一副模样。
裴谨之承受的痛苦,並不比她少。
那时候的他,只是个孩子啊。
当年往事,萧令晞早已看淡。
有时候她甚至感谢裴瑒,让她看清世道真相。
生儿育女,侍奉公婆,管家理事,贤良大度,博得美名。
对於还弱小,需要女人帮衬的男人,確实有用。
但当男人官位权力到达一定程度后,这些事情统统没有意义。
可替代性太强。
有良心的男人,会念著髮妻的辛苦。没良心的,就像裴瑒,翻脸就在一瞬间。
女人所有一切都是男人给的,要收走时,女人没有一点办法。
看明白了,也就不再痛苦。
一直沉浸在痛苦中的,反而是裴谨之。
夫妻可以恩断义绝,一纸休书,就彻底没关係了。
父子血脉之情,反而最难割捨。
杀了路玉瑶,出了这口恶气,只愿裴谨之能放下心结,不再痛苦纠结。
“叔父已经在写请封世子的摺子,再有半个月我会入兵部任职。”裴谨之继续说著,抬头看著萧令晞,目光决绝。
“母亲,我会让您母凭子贵,做全京城最尊贵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