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沈二老爷去世,虽然是有些巧合,但她从来没往蓝玉身上想过。
蓝玉到底骗了她多少事。
从小一起长大,她自觉得了解蓝玉。
现在想来,她真的了解吗
“他……为何要如此”
猛地合上卷宗,沈昭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挤出几个字。
翠姨娘看一眼沈昭,知道此事对她衝击太大,声音放缓了许多,道:
“姑娘是聪明人,其中关窍不必奴婢点破。奴婢送来卷宗,並非离间姑娘与故人,只是不愿姑娘一直被蒙在鼓里。”
沈昭颓然坐回椅中,全身力气仿佛被抽乾,语气中带著疲惫,低声道:“我知道了,多谢。”
翠姨娘见她神情恍惚,担心刺激过甚,適时起身,恭敬道:“姑娘好生歇著,奴婢告退。”
沈昭勉强道:“从內城到棲梧庄,路上辛苦了。且在庄子里休整一下,用了午饭再回吧。”
翠姨娘巴不得晚回去,实在不想面对发癲的裴珩,道:“谢姑娘体恤。”
翠姨娘转身出去,汀兰带著丫头婆子进去。
汀兰虽然守在门口,却不敢偷听。
“端个火盆过来。”沈昭说著。
汀兰不解其意,也不敢多问,吩咐小丫头们去准备。
片刻后,火盆端到沈昭面前,炭火烧的正旺。
沈昭把手中卷宗,扔进火盆里。
火舌猛地窜起,纸张化为灰烬。
沈昭看著最后一点火星在空气中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只余下一盆死灰。
眼神有一瞬间的空洞,隨即道:“把多宝阁第二层的紫檀木匣子拿过来。”
小丫头听令,取来匣子,双手奉给沈昭。
汀兰看著匣子,又看了看尚未撤下的火盆,心中猛地一紧,瞬间明白了沈昭要做什么。
“姑娘……”汀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眼中流露出不忍。
匣子里装著的,是蓝玉从小到大,写给沈昭的所有书信。
沈昭抱著匣子,似有千斤重。
指尖在紫檀木盖上轻轻摩挲了片刻,这才打开了铜扣。
匣內,信件整齐地叠放著,最上面的,是蓝玉隨军出征后的家书。
看著熟悉的字跡,沈昭眼神复杂难辨。
隨即抬手,將匣中所有信件倒入火盆中。残余的热度瞬间引燃纸张,青烟裊裊升起。
“姑娘……”汀兰不禁喊出声。
十几年情份,就这么烧掉了吗
沈昭不理会汀兰,只是把匣子放到桌子上时,却发现最底下的一封信,因卡在匣子夹缝间,竟然没跟著掉下去。
信皮上的字跡歪歪扭扭,沈昭想起来,这是蓝玉跟著她一起上学,刚学会写字不久,突发奇想写给她的。
稚嫩的笔跡,没有阴谋,没有算计,书写的是毫无杂质的真诚。
“唉……”沈昭嘆息著,把仅剩的这一封,递给汀兰,“你收著吧。”
“是。”
汀兰也鬆了口气,接过信件,转身收进里间隱秘之处。
看著信件全部烧完,沈昭吩咐小丫头把火盆端下去,又对汀兰道:“让管家好好招待翠姨娘,不可怠慢。”
汀兰道:“姑娘放心吧,管家已经招呼翠姨娘到前厅休息。”
管家很清楚,翠姨娘是裴珩身边,第一得用之人。
身份是姨娘,却不能只当她是姨娘。
沈昭沉默片刻,起身进了里间。
走到靠墙的多宝格前,从暗格里拿出一只竹蜻蜓。
长约一掌,翼片选用的是湘妃竹,精心打磨得薄如蝉翼。竹柄选用了色泽深沉的紫竹,握在手中温润如玉,分量適中。
最精妙的在於飞行之能,並非孩童玩具那般隨手一搓便直上直下。
双翼被沈昭改造,用指尖捏住竹柄,运巧劲快速搓动。离手后,能够不疾不徐地盘旋而上,在空中足足停留了十数息之久。
这是前些日子,沈昭改良弩箭时,心有所悟,凭著脑中一闪而过的灵光隨手所做。
当时就想著送给裴珩,只是没找到合適的机会。
沈昭又从旁边架子上取下一个小匣子,正好可以装下竹蜻蜓。
“把这个交给翠姨娘。”沈昭把匣子递给汀兰。
汀兰接过来,笑著道:“姑娘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