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洞的中间通道里,火把的光晕被幽深的黑暗挤得愈发窄小,跳动的火光映在岩壁的苔藓上,漾出一片暗绿的湿光。沈砚与扎西并肩而立,指尖扣着兵刃,屏气凝神的瞬间,通道尽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混着马夫粗重的喘息,还有腰间长刀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山洞里敲出阵阵惊心的回响。
“是罗三的贴身护卫,名叫黑熊,身手极狠,手上起码有十条人命。”扎西的声音压得几乎贴在沈砚耳边,指尖悄悄指向通道右侧一块凸起的岩石,“大人,那块岩石后有凹洞,能藏人,我们先避其锋芒,寻机下手。”
沈砚颔首,余光扫过地面——方才识破的翻板陷阱旁,新的石板已被罗三的人重新铺好,只是缝隙依旧突兀,在火光下泛着冷光。他拽着扎西矮身蹭到岩石后,凹洞堪堪容下两人,岩壁上的水珠滴落在颈间,冰凉刺骨,却远不及此刻心头的紧绷。
黑熊的身影出现在火光里,果然人如其名,虎背熊腰,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手里提着一柄开山斧,斧刃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他身后跟着两名马夫,一人举着火把,一人挎着弓箭,眼神警惕地扫过通道两侧,嘴里骂骂咧咧:“妈的,大清早的总觉得不对劲,疤脸那两个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等回去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举火把的马夫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地面的铜钱上——那是沈砚方才试探翻板时遗落的,此刻正滚在石板缝隙旁,泛着铜光。“熊哥,你看这!”
黑熊俯身捡起铜钱,眉头拧成疙瘩,鼻息粗重:“有人进来了!快,去密室看看,密信和分赃清单不能丢!”他话音未落,便提斧向前冲,两名马夫紧随其后,弓箭拉满,箭尖对着前方的黑暗。
沈砚眼神一凛,时机到了。他示意扎西守在凹洞内侧,自己则握紧汾州宝刀,待黑熊擦着岩石冲过的瞬间,手腕翻转,刀身贴着岩壁划出一道冷光,直劈黑熊后颈。黑熊也算警觉,闻声猛地回身,开山斧横挡胸前,“铛”的一声,刀斧相撞,火星四溅,震得沈砚虎口发麻,黑熊也被震得后退两步,撞在身后的马夫身上。
“哪里来的杂碎,敢闯罗三哥的地盘!”黑熊怒吼一声,开山斧轮圆了劈来,势大力沉,带着呼啸的风声。沈砚侧身避开,刀光斜挑,削向黑熊的手腕,黑熊吃痛,开山斧险些脱手,踉跄着躲到一旁。
另一名马夫见状,拉满弓箭便射,箭尖直逼沈砚面门。扎西从凹洞冲出,短匕飞掷而出,正中马夫手腕,弓箭落地,马夫惨叫一声,捂着手腕蹲在地上。沈砚趁势上前,刀背猛砸在黑熊后心,黑熊一口鲜血喷在岩壁上,轰然倒地,昏死过去。剩下的那名马夫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扎西快步追上,一记手刀劈在他后颈,马夫软软倒地,没了声息。
“快处理痕迹,密室就在前面,耽搁久了恐生变故。”沈砚快速将三人拖到翻板陷阱旁,用绳索捆紧,堵住嘴巴,又将开山斧和弓箭藏在岩石后。扎西则在通道地面撒上一层泥土,掩盖打斗的血迹,动作麻利,显然是常年在马帮摸爬滚打练出的本事。
两人继续前行,不过十数步,前方便出现一扇雕花木门,木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锁芯光亮,显然常被开启。“这就是密室了,钥匙在黑熊身上。”扎西蹲下身,在黑熊腰间摸索,很快掏出一把黄铜钥匙,齿纹繁复,正是扎西所说的密室钥匙。
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咔哒”一声,铜锁弹开。沈砚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茶香夹杂着墨香扑面而来,与山洞内的潮湿血腥味截然不同。密室不大,约丈许见方,正中摆着一张木桌,桌上堆满了账本、密信,还有几锭元宝,墙角立着两个木箱,箱盖虚掩,露出里面的茶叶和银票。
“这些都是罗三与周承业的勾结证据!”扎西指着桌上的密信,声音带着激动,“大人您看,这上面还有周承业的亲笔签名,写着分赃的数目,还有转运茶叶到江南的路线!”
沈砚走到桌前,拿起一封密信,字迹娟秀却透着阴狠,正是周承业的笔迹,上面明确写着“黑风山洞藏尸藏货,三日后由马帮转运至苏州,所得银两三七分,汝三吾七,官府那边吾已打点,万无一失”。桌上的账本更是详细,记录着罗三多年来垄断茶马贸易收取的高额运费,克扣藏区牧民的茶钱,还有向周承业行贿的银两数目,一笔笔,一字字,皆是罪证。
“将所有密信、账本都收好,这是扳倒罗三和周承业的铁证。”沈砚从怀中掏出油纸袋,将密信、账本一一装好,扎西则打开墙角的木箱,里面果然是一沓沓银票,还有用锦盒装好的高山乔木茶,都是极品好茶,价值不菲。
“这些银票应该是罗三准备转运给周承业的,茶叶则是挑选的精品,打算送给江南的丝绸商帮。”扎西将银票和锦盒茶叶也装进油纸袋,“大人,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罗三若是回来,看到密室被翻,必然会狗急跳墙。”
沈砚刚要应声,突然听到山洞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还有罗三粗犷的怒吼:“都给我仔细搜!但凡看到陌生人,格杀勿论!”
两人脸色骤变,罗三竟然提前回来了!
“快,从右侧通道走,那里虽是死路,但有一处暗门,能通到山洞后山,是我偶然发现的,罗三还不知道。”扎西一把抓住沈砚的手腕,拉着他从密室后侧的一个小门钻出去,门外正是右侧通道,比中间通道更狭窄,岩壁上布满了碎石,脚下的石板坑洼不平,显然少有人走。
右侧通道里果然布满了翻板陷阱,每隔几步便有一块松动的石板,沈砚和扎西踩着扎西标记的石块前行,不敢有半分差错。马蹄声和吆喝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罗三的亲信在喊:“熊哥!熊哥你在哪?”
就在两人即将走到通道尽头时,沈砚突然瞥见头顶的岩壁上,有几支泛着幽蓝光芒的箭簇,隐在普洱茶树枝叶间,箭尖正对着下方的通道——竟是毒箭陷阱!扎西只顾着看脚下的翻板,丝毫没有察觉头顶的危险。
“小心!”沈砚猛地将扎西推到一旁,自己则矮身躲在一块巨石后,几乎同时,“咻咻咻”几声,毒箭破空而出,钉在方才两人站立的石板上,箭尖触碰到石板的瞬间,竟冒出丝丝白烟,石板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显然箭上喂了剧毒。
“妈的,罗三这狗东西,竟在这里布了双层陷阱!”扎西惊出一身冷汗,扶着巨石喘着气,看向沈砚的眼神里满是感激,“多亏了大人,不然我今天就栽在这了。”
沈砚盯着头顶的箭簇,眉头微皱:“这些毒箭是机括控制的,触发绳应该在通道左侧的岩壁上,你看,那里有一根红色的绳索,隐在苔藓里。”他指着左侧岩壁,果然有一根细如发丝的红绳,缠绕在苔藓间,若非沈砚眼神锐利,根本无法察觉。
“这红绳一碰就会触发机括,射出所有毒箭,我们得先剪断它。”扎西从腰间掏出小刀,想要上前,却被沈砚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