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慧等待著下文,但父亲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著窗外浓重的夜色,仿佛要看穿这夜色背后的什么东西。
“瑞龙已经上飞机了,去港岛。”赵晓慧说,“我让他等消息,如果事態平息就回来,如果控制不住,就从香港转道去国外。”
赵立春点点头:“你安排得很好。”
“爸,刘新建他……”赵晓慧犹豫了一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要扛住不说就行了,就算判刑,我们也能想办法让他减刑,等他出来,我们照样可以照顾他。他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他扛不住。”赵立春打断女儿,声音里有一种洞察世事的沧桑,“刘新建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了解他。
这个人,重情义,但也认死理。他一旦认准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他知道,沙瑞金他们这次是动真格的。他也知道,一旦开口,就停不下来。他会供出瑞龙,他不想成为那样的人,所以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用死来保全我们”赵晓慧的声音有些颤抖。
“用死来搅浑水。”赵立春纠正道,“刘新建不傻。他知道他这一跳,汉东就乱了。一个正厅级干部在省委跳楼自杀,这是天大的事。
沙瑞金要处理这件事,要平息影响,要向上级交代,就没有精力继续深挖。
其他人看到刘新建的下场,也会三缄其口。他这是用自己的命,给我们爭取时间,也给所有人一个警告。”
赵晓慧沉默了。
“刘新建的家人,我们要照顾好。”赵立春仿佛看穿了女儿的心思,“他妻子身体不好,女儿在国外读书,都需要钱。你拨一笔钱过去,要乾净的钱,分多次给,不要让人察觉。”
“我明白。”赵晓慧点头。
“还有,告诉我们在汉东的人,这段时间,都安分点。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做的事不做。
特別是和瑞龙有牵扯的那些人,让他们把屁股擦乾净。
刘新建这一死,沙瑞金肯定会加大调查力度,不能让他抓到把柄。”
“我已经安排下去了。”赵晓慧说,“但爸,我担心的是,沙瑞金不会因为刘新建的死就收手。
这个人,我调查过,很固执,原则性很强。他既然敢动刘新建,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赵立春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
“晓慧,你要记住,在官场上,有时候死人比活人有用。
刘新建活著,他是一张嘴,会说话,会交代。
但他死了,他就成了一个符號,一个象徵。
沙瑞金要动我,就要先过刘新建这一关。
他得向所有人解释,为什么一个跟了我多年的老干部,会在省委谈话时跳楼自杀。
是刑讯逼供是威胁恐嚇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女儿:“刘新建这一跳,是把双刃剑。伤了我,也伤了沙瑞金。现在就看谁先撑不住。”
赵晓慧看著父亲的背影。这个曾经执掌汉东三十年的老人,此刻依然站得笔直,但不知为何,她觉得父亲的身影有些佝僂了。
“爸,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等。”赵立春只说了一个字。
“等”
“等沙瑞金出招,等汉东的动静,等上面的態度。”赵立春转过身,看著女儿,“刘新建死了,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较量,才是真正的较量。”
窗外,夜色正浓。
京城已经入冬,寒风呼啸著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极了某种悲鸣。
而在千里之外的汉东,一场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