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省委大楼里瀰漫著一层薄雾。
高育良特意比平时早到了半个小时,他知道沙瑞金有个习惯——每天早晨七点半到办公室,处理一个小时文件,然后才正式开始一天的工作。
七点四十分,高育良轻轻敲响了省委书记办公室的门。
“进来。”里面传来沙瑞金沉稳的声音。
推门进去,沙瑞金果然正在批阅文件。早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色。
办公桌上堆著两摞文件,一摞是已阅的,一摞是待阅的,涇渭分明。
“育良书记,这么早”沙瑞金抬起头,摘下老花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瑞金书记早。”高育良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態放鬆,但眼神里透著认真,“有点工作想和您匯报一下。”
“哦你说。”沙瑞金放下笔,身体微微后仰,摆出倾听的姿態。
高育良斟酌了一下措辞:“是关於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的人选问题。
王政被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个位置一直空著,对政法委的正常工作影响不小。
很多工作需要常务副书记牵头协调,现在只能我这个书记事无巨细地抓,確实有些力不从心。”
沙瑞金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確实。这个问题我也在考虑。
前段时间,我和国富同志、春林同志简单碰过头,组织部那边提了几个人选,还在考察中。”
他顿了顿,观察著高育良的表情:“育良书记有什么想法”
问题拋了回来。
高育良心里清楚,沙瑞金这是在等他先开口。在官场上,谁先提人选,谁就占了一半主动权,但也暴露了一半底牌。
“我听说,”高育良缓缓说,“组织部那边提了易学习同志”
沙瑞金的眼神微微一动,隨即恢復了平静:“是有这个提议。易学习同志在吕州工作多年,政绩突出,作风扎实,是个不错的干部。”
话说得很官方,但高育良听出了沙瑞金的倾向——他倾向於易学习。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易学习是沙瑞金来汉东后发现的“宝藏干部”,在吕州,以敢啃硬骨头、善於解决复杂问题著称。
更重要的是,易学习身上没有明显的派系標籤。
但高育良今天来,就是要阻止这件事。
“易学习同志確实不错。”高育良先肯定了一句,这是官场谈话的技巧——先扬后抑,“但瑞金书记,政法委常务副书记这个位置,比较特殊。
需要熟悉政法业务,需要有统筹协调全省政法工作的能力。易学习同志长期在地方工作,虽然政绩突出,但对政法系统……”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沙瑞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隨即舒展开来。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掩饰內心的波动。
高育良这是公然反对他提的人选。
在汉东省委,虽然他是书记,是一把手,但高育良这个分管政法和人事的副书记,在政法系统人事安排上有很大的发言权。如果高育良坚决反对,易学习的事情还真不好办。
“育良书记说得有道理。”沙瑞金放下茶杯,声音依然平静,“那么,你觉得谁比较合適”
高育良等的就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