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地凑近半步,浑浊的眼里闪过精光:“看姑娘气度不凡,家境优渥,家里一定也有人想在科场上谋个前程?这考题啊……”
他拍了拍纸卷:“今夜子时誊录的,保真。”
“我买了你的考题,不会出事吧?”
“放心……”
那人咧嘴一笑,黄牙参差,抬手指了指阴沉沉的天:“上头有人,出不了事,您尽管放心买,十日后开考,今日已是第三批出手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却没注意到对面女子眼底渐凝的霜色。
“呵!”
墨初尘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反而惊得男人脊背一僵:“挽月,给钱。”
挽月嘟着嘴解荷包,却听那人压低声音道:“诚谢惠顾,十两银。”
“什么?”
挽月几乎跳起来:“这几张破纸,要这么多钱?”
那人急得跺脚:“姑娘,这可不是破纸,是你们家亲人或夫君的前途!想想看,要是考中了,那将有无数个十两银奔向你们家……”
墨初尘却轻轻笑了。
她抽出最上面一张,对着灯笼光细看片刻,忽然将纸叠好收进袖中。
“钱给他。”
“娘娘!”挽月急扯她袖子。
墨初尘已转身走入人流,眼底映着万千灯火,也映着冰冷的暗芒。
科考舞弊竟已猖獗至此……这倒是提醒了她,宫里那位不想生孩子,宫外却有的是人要啃食江山根基。
没有继承人,她看他这江山还能坐多久?
——墨府!
朱门前的石狮在暮色中沉默如塑,已是华灯初上时分,檐下灯笼被晚风拂得晃晃悠悠,在地上投出惶惶不安的影子。
今日从宫中流传的那些言语,像渗进砖缝的冰水,让墨夫人等人心生忐忑不安。
她们又不好向宫中递折子,此刻只能焦急的等在门前阶下,目光皆投向长街尽头,不知阿初今日究竟会不会回来?
当那道熟悉的身影终于穿过渐浓的夜色缓缓走近时,所有人全都眼睛一亮,又暗自松了口气。
她步履依旧从容,衣袂飘飘,仿佛外头那些惊涛骇浪不过是过耳清风。
“阿初,你回来了!”
她娘墨夫人最先迎上前,身后的墨远航也是无比担忧地打量着她,生怕承受不住打击,有个什么。
墨初尘对上他们担忧的眼神,心中不由咯噔一下,莫不是他们知晓了些什么吧?
“今日出宫办点事,顺道回来看看你们。”
墨初尘唇角含笑,目光扫视了一圈,竟没看到自家哥哥,不由开口问:“哥哥在干什么?”
“哥哥准备参加今年的科考,每夜都在挑灯夜读呢!”
墨初尘询问的话音刚落,走廊那端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听到自家妹妹回来,墨玉衡赶紧放下手中书卷赶来,正好听见她询问,随口回道。
墨初尘轻轻一笑,顺手就从宽袖中抽出一卷扎着红绳的册子,往他怀里一塞。
“先看这个!”
墨玉衡呆呆接过,拿着那纸卷:“这是什么?”
“墨公子……”
挽月在一旁忍不住插嘴,眉眼间尽是心疼:“这是娘娘在大街上给你买考题,花了足足十两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