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他接通了龙隱洞的频道。王涛的声音立刻传来,背景里有温室通风扇的轻响。
“王涛,我明天要离开基地,进行一项短期的外出。”林沐的语气平稳,“大约需要三到五天。这段时间,哨站协调由你全权负责。遇到重大判断,遵从基本原则和你自己的直觉。如有极端紧急情况,优先保护自己。”
频道那头沉默了两秒,王涛的声音变得异常郑重:“明白,林大哥。基地这边一切正常,请你放心。我们等你回来。”
没有多余的追问,没有拖泥带水的担忧。这就是林沐需要的样子。信任,建立在能力和纪律之上。
黑暗纪元第一百六十二日,凌晨四点。
林沐站在山体车库巨大的岩石门前。他穿著一身贴身的深灰色作战服,外面是特製的、带有电池加热迴路辅助纹路的防风外套。背著一个轻量化战术包,里面只有最基础的生存工具和那枚月亮形玉牌。b-02和所有物资,都已静静躺在那个独属於他的摺叠空间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室內监控屏,十九趴在生活区的地毯上,头朝著门的方向。然后,他转身,面对缓缓打开的巨门。
门外,是零下七十度的死亡世界。狂风卷著雪粒,如同砂纸般摩擦著一切。没有星光,没有天际线,只有无边无际的、厚重的黑暗。
林沐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金丹猛然加速运转。
嗡——
一层无形无质、但確实存在的力场在他周身展开。狂风和严寒在触及这层力场的瞬间被偏转、滑开。他微微屈膝,下一刻,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弹弓射出,倏地脱离了地面,投向那深不见底的夜空。
起飞的过程安静得诡异。没有引擎咆哮,没有音爆,只有身体破开寒风时细微的嘶嘶声。他像一坨灰影一样。掠过雪地,穿过山岗。向著东南偏东,將速度稳定在两百公里的时速。
脚下的大地消失了,变成一片模糊的、深浅不一的灰黑色块。曾经的城市、河流、山脉,如今只是冰雪覆盖下沉默的浮雕。世界仿佛死去,只有他一人,在星球凝固的尸身上无声滑行。
罡气在体內平稳输出,心神抱守归一,监控著每一分能量的消耗。按照计划,他將在三小时四十分钟后,抵达第一个休息点——重庆某处山势陡峭、易於隱蔽的所在。
风吹不动他分毫,极寒也被隔绝在外。但这种陆地飞行本身,是一种持续的消耗,一个人穿过漫天风雪的世界,踏雪无痕。孤独感在此刻被放大到极致,却又奇异地被一种绝对的掌控感所平衡。
他正以超越旧时代所有交通工具的方式,横穿这片死亡国度,奔赴一个带来新变化的坐標。
玉牌在贴身的口袋里,隔著衣物传来一丝恆定的、清凉的暖意,像黑暗中唯一的航標。
前方,是无尽的夜。
身后,是沉睡的堡垒。
而他,是划过这极寒末日之间、一道无声的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