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最终他们还是没让我们的雪橇穿过那个峡谷,该死的天气,打乱了所有计划!”男的说,声音里满是遗憾和不耐。
“我早就说了,这里的服务和组织根本没法跟瑞士比,甚至不如奥地利。”女的接话,撇著嘴,“一切都很……粗糙。沟通也不顺畅,那些工作人员的英语口音太重了。”
“而且人太多了!到处都是人,拍照都找不到乾净的角度。”男的抱怨,“那些旅游大巴下来的人,简直像蝗虫,还有这个,这个脏兮兮的桶难道不是用来装石油的吗他们居然连个像样的炉子都没有……”
“……说真的,亲爱的,你不觉得这一路上,有种被『特別关照』的感觉吗我的意思是,自从我们去了那个……嗯,比较偏远落后的村庄拍照之后,我就总觉得有人在不远不近地看著我们。不是明显的监视,就是一种……感觉。你懂的,在这种地方。”
男的哼了一声,语气带著不屑和某种自以为是的洞察:“意料之中。你以为他们真的像表面上那么欢迎我们吗尤其是我们带著『专业设备』。”
他故意在“专业设备”上加重了语气,“他们害怕真相,害怕被看见。所以才会用这种幼稚的方式,试图控制你能看到什么,拍到什么。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来,不是吗戳破那层窗户纸。”
“嘘——”女的示意他小声,但语气里並无多少紧张,反而有种参与某种“冒险”的刺激感,“別在这儿说太多。不过……你说得对。我昨晚检查照片时就在想,有些画面,或许能说明很多问题,你看看街上到处都是警察,还有那些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对了你看那边,可以多拍一点……”
莱昂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方才在早餐店勉强压下的怒火,如同被浇了油的炭火,轰地一下,復燃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灼热。
这一次,对方就在眼前,无所遁形。
杨柳也立刻发现了他们,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到莱昂骤然绷紧的侧脸线条,和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蓄势待发的冷硬气场。
这两个人,到底又说了什么
莱昂他,要做什么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手指攥紧了购物袋的提手。
莱昂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將手中的购物袋轻轻放在脚边,然后,迈开步伐,径直朝著街对面那两个人走去。
他的步伐稳定而有力,背脊挺直,像一把终於出鞘的利剑,在阿勒泰明亮的阳光下,划开喧囂的街景,带著凛然大义。
杨柳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她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购物袋,不假思索地把手上的购物袋也放了下来,以防莱昂万一衝动之下和那两个人打起来。
她迅速抬头,一边加紧活动活动手腕,一边紧紧跟上了莱昂的背影。
莱昂的脚步声落在积雪初融的柏油路面上,沉稳,清晰,一步步逼近那两个兀自沉浸在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与臆想中的身影。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勾勒出他挺拔而清瘦的轮廓,也照亮了他脸上那种混合了冰冷怒意与极度克制的复杂神情。
杨柳紧跟在他身后半步,心跳如擂鼓,手心微微出汗。
她不知道莱昂具体要做什么,但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告诉她,她必须在他身边。
就在那两个背包客即將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时,莱昂出声了。
不是愤怒的呵斥,也不是尖锐的质问。
他的声音平静得异常,用的是纯正而流利的法语,像一把精心打磨过的利刃,精准地刺破了那两人自以为是的语言壁垒。
“打扰一下,两位。”
那对男女闻声,同时转过身,略显惊讶的脸上还残留著刚才交谈时的不屑与轻慢。